他不是不明白,只是因为太强大,所以没有感受过这种歧视。不管是什么种族,有实力的人总是更容易存活的。
长老们也许只是想开战,也许是想警告他谁才是他的同族。凤休并不是因为这件事而屈服,而是想到那么多被这样对待的妖族,他们都很愤怒,而自己似乎没有资格去帮他们做原谅的决定。
战争赢了,凤休的话越来越少,画面越切越快。
随着妖界越来越势盛,长老们也有了更多的欲望,凤休一直冷眼看着,再也不说什么。
一眨眼就落难到了碧落村,接下来的一切,瞿无涯几乎都知道了,就算是不知道的那些,也帮他完善了。
来之前,凤休其实是有一点后悔让瞿无涯窥探记忆,他本来以为自己不在乎的。自己多少年的记忆,瞿无涯一眼就看到头的二十八年,怎么想都是他吃亏。
他在乎什么呢?为什么不想看瞿无涯看呢?还是说,他也变得在乎形象了?
看完瞿无涯的记忆,他更后悔了,自己亏太多了,这都看了些什么,吃吃喝喝交朋友修炼。
也就小时候可爱一些吧,走个路还会摔跤。唔,少年时也不错,挺容易哭的。现在嘛,长大了不好戏弄了,本来还想试图说服他进行白天相杀晚上偷偷相爱的禁断人妖恋,结果一见面就是让他别说话。
凤休心道,我也根本不爱说话。
婚契显现出来,碎裂成白光消散。
瞿无涯有一点想哭,但他如今没那么容易哭了。他扑上去,抱住凤休,道:“你不准说话,听我说。原大哥死了,我真的很难过很难过。我以前不理解你为什么老想着妖族妖族,但我尊重你了。”
“如今你不理解我为什么不能接受你那日拦住我,但你也要尊重我的决定。我从来没有让你为难过,你也不要试图让我为难。”
又在说原无名。凤休都开始思考,难道乐萱说的什么死人永远比活人好是真的?
如果他说什么死亡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应该会把瞿无涯气死吧。怪不得瞿无涯不让他说话。
瞿无涯松开手,和凤休对视,道:“从前我一直觉得世间所有事都是非黑即白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师兄干了坏事我一样很愤怒,我还想和他动手。所以我都很惊讶,你为什么一直在那里干坏事还理直气壮。”
我什么时候又干坏事了?凤休静静地回忆。
“而且我一直觉得爱情,就是两人一起互相扶持,走到最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离不弃。什么事都可以为对方让步,互相迁就。”
凤休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拾起地上的树枝,写了一行字。
你形容的是朋友吧。
瞿无涯伸手迅速且用力地抹掉那行字,把泥土往凤休身上一擦,道:“对,我以为爱人就是最好的朋友。实际上和我想的完全相反了,我一点也不想和你当朋友,如果我不是喜欢你,那我肯定会很讨厌你的。而且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原来都比这些要更重要——不对,应该说更沉重。”
“我有时候都会想,如果你当初带我走,我只和你一个人建立联系,是不是就不会陷入今日这么为难的境地。但这也是不可能的,因为你就是你,所以你会抛下我,所以我也会离开你,最后一切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可是师兄让我做的这些事,都很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做好。这些不像修炼一样,只要我努力就能得到回报,就是正确的。我知道他可能是想让我明白什么,但我还是认为我不是这块料,我要是当了王,肯定是一个昏君。”
“我以前看话本啊,说什么王重用奸臣,祸乱朝纲,我都觉得王是个傻子,好人坏人看不出来吗?我都看得出来。但我现在看不出来了,我感觉只要谁在我面前诉苦一番,我就会相信,然后答应他的请求。”
“就比如前几日,有一个家主找到我说什么从家垄断地炎,让其他器修难以接触地炎,没办法得到进步所以没办法给人族贡献力量,反正说的特可怜把从家说成大坏蛋。我一听,确实也有道理,然后我去问从少主,从少主跟我说,地炎根本不是一般家族能掌握的东西,搞不好烧起来可能全家都烧干了。”
“难道我为了证实从少主说的话,还要亲自去东州研究地炎的构成,再研究那个家族的实力够不够掌握地炎吗?我感觉一切都好不真实,我都怀疑那个家主是不是从家派来试探我的,毕竟他和我又不熟,难道是傻子吗怎么敢找我告状?不怕我反手把他卖了吗?”
瞿无涯越说越上头,把这几日的烦心事都说了遍,权当凤休是树洞。也只能和凤休说了,和陶梅说,陶梅也不懂还平白让陶梅和他一起烦。那其他有相干的朋友更不能说了,本来现在处境就有一点尴尬。凤休不会被影响又毫不相干,是最适合听的。
烦恼越说越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想说还是不想走。
“我真不太懂,都说有权力好,可是有权力我也没办法做我想做的事。甚至于,我有时候提出一个合理的建议,却总有人想否决。就比如,我说诸家别再造天才了,谁的命不是命,能不能尊重一下受害者的亲人。”
“这个虽然是成功叫停了,但诸家家主亲自来和我交涉。我都吓死了,我最怕这种长辈了,讲一大堆大道理然后还要搬出前辈的身份来压我。他们一边说想让人族变得更好,一边又干这种人性泯灭的事,自相矛盾真不知道他们逻辑是怎么自洽的。说起这个,我都怕师兄醒来骂我,毕竟这也是他支持的计划......”
最后,瞿无涯实在没什么可以说了,他也没有想哭了,只是有一点舍不得。
“你可以说一句话,最后一句话,我要走了。”
凤休语调没有起伏,道:“权力只能决定你不想做什么,理想是客观的,民意是主观的,起冲突是必然的。”
第117章
“你们觉得, 无名转世会是什么?”钟离柏望着崖下海浪层层翻起,“他这辈子杀孽造了不少,大概得投畜生道了。”
诸眉人显然是刚哭过,眼睛都有一些肿, “我也要投畜生道。”
“我应该能当人吧。”从景同露出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 在刚刚我居然觉得无名其实没有离开我们。如果是无名,就算是当一只蚂蚁, 他也会认可的。”
“如果不是这乱世,无名大概会潜心修行, 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剑仙。”钟离柏抬头往天, “什么时候才能赢来真正的和平?本来我们三就是跟着他们一起,当初的理念也是他们提出来的, 现在一个死了, 一个睡了。睡的那个还安排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师弟当统帅, 我都要没有信心了。”
从景同道:“我以为你和瞿无涯关系很好。”
“关系是关系,事实是事实。说实话,你不担心吗?”钟离柏转头看她, “无涯又不像我们受过家族熏陶, 他完全不懂权力运转的规则,轩辕却把他推到这个位置上。”
“我不担心。”从景同往诸眉人腿上一躺, “你关心则乱了,瞿无涯不像你说的那么傻。而且我相信轩辕,他做事有他的道理。小眉,你觉得呢?”
“我姑且赞同钟离吧。”诸眉人也持怀疑态度,“无涯太容易心软,做事也不够果断。轩辕安排他当统帅, 更多是一个象征,说到底很多事都是要我们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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