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练地拉过人体工学椅坐下,沈乐缘绷着脸问:“你发那几张图是什么意思?”
蔺渊:“是我的坦诚。”
这是从未设想过的答案,沈乐缘愣住。
蔺渊声音平静,细听还带着点微妙的委屈:“你想要我的坦诚,我给你。”
“你希望我对蔺耀宽容,我做到了。”
“你讨厌被监视,我做不到。我给你同样的权限。”
“我没有打扰你在蔺家之外的生活,没有追问你对我隐瞒了什么,没有强求你给我同样的坦诚……”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他的眼神却分明在问:我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为什么要怪我?
沈乐缘:……
他的怒火消散于无形之中,感觉这一刻的大佬居然跟小鹿有几分微妙的相似,他们都有着诡异的脑回路,像是什么神奇玩意儿在学做人。
他缓缓开口:“首先,很感谢你的坦诚。”
“其次,蔺耀是你儿子,不是我儿子。”
“然后,我生气是因为你的控制欲过度了,至少浴室不应该有监控。”
“最后,我辞职之后,你不打扰我的生活是理所应该的,并且你可以追问我对你隐瞒了什么,也可以向我要求同样的坦诚。”
蔺渊抬眼:“我……”
沈乐缘:“但我未必回答,也未必给你同样的坦诚。”
蔺渊垂眸,淡淡应了声:“嗯。”
救命,大佬好像真的在委屈!
沈乐缘轻轻咳嗽一声,跟蔺渊对视,拉长音调提醒:“所以……”
蔺渊:“抱歉,是我强求太多。”
沈乐缘:……
他忍无可忍,伸手抬起蔺渊的下巴,扬声道:“所以你倒是问啊!除了看监控你不会别的了吗?你就不能面对面地直说,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想知道什么?”
蔺渊久久地跟他对视。
久到沈乐缘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手掌和脸颊一起泛起热意,默默收回手,正襟危坐小小声说:“您问吧,问什么都行。”
蔺渊收回视线,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你……”
沈乐缘紧张起来。
他会问什么?问我的过去?问我是什么品种的异常生物?
蔺渊:“你讨厌我吗?”
沈乐缘:啊?
蔺渊客观地评价自己:“我古板、刻薄、倔强,不是普世意义上的好人,不是一个好父亲,不算一个正常人,并且固执己见,不愿意改正。”
他注视青年的双眼:“你讨厌我吗?”
沈乐缘被他这样注视着,有种自己很重要的错觉。
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重新回望过去,老老实实地说:“有时候是挺讨厌你。”
“得知你曾对小孩子下手的时候,你固执己见说蔺耀是怪物的时候,发现你一直在监视我的时候,以及刚才你发来监控镜头分布图的时候。”
蔺渊的眼帘又垂了下去,静静望着地面。
不知怎么,沈乐缘有点想笑。
不愧是父子三人,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听到不想听的就移开视线,生气了才会直勾勾盯着。
他莫名其妙就紧张不起来了,放松道:“但偶尔也会喜欢你。”
滚烫的字眼落入耳中,蔺渊朝他看去。
沈乐缘朝他比心:“老板,你发钱的样子真的超帅!”
哦。
是喜欢钱,不是喜欢我。
蔺渊自己都没察觉到心里的那份委屈,沈乐缘却看得清清楚楚:哎呀,大佬又低头看地板去了!
忍住笑,沈乐缘故意说:“你用合同骗我,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还骂我是怪物,说我不正常;你不信任我,连床底都要安装监控,我不喜欢你还是很正常的吧?”
蔺渊平静点头:“是正常的。”
顿了顿,他眉头一皱,抬眼反驳:“我没说你是怪物。”
“对,是我当时骂你是怪物。”沈乐缘哼笑道:“我向你道歉,我不该那么说你——但你也要道歉,你不该那么凶我!”
蔺渊:“抱歉。”
沈乐缘图穷匕见:“你也应该向蔺耀道歉,你不该那么对他。”
气氛一下子就凉到了冰点。
沈乐缘却不再怕他了,仰头看着旁边的监控视频说:“我不是不能接受被监视,我讨厌的是被定罪,你一开始就假设我有罪,没有给我客观的评价。”
“就像现在,气氛不错,你也很宽容很温柔,是我喜欢的样子,但私下肯定又要怀疑自己、怀疑我。”
“我不想成为下一个蔺耀。”
蔺渊沉默不语。
他指尖施力,给自己施加微妙的疼痛,被这段话提醒了自己的“不正常”,想忍住那份怀疑,却怎么都控制不住发散的思维。
他已经习惯了克制和冷静,习惯审视自己。
但最近频频失控……
沈乐缘叹息地看着他:“你看,又是这样。”
“你确实给了我足够的坦诚,但老板,你没有给予我信任。”
“我可以理解你的怀疑,也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的恐惧。如果我的隐私、我的安全、我的人身自由都被你攥在手心,而你又总是怀疑我,那我怎么敢给你想要的坦诚?”
“你能用电击惩罚蔺耀,就也可能对我这样;你能将小鹿变成笼中鸟,就也可能限制我的自由;你固执己见,那么未来的我跟你产生冲突时,我就无法说服你……所以我选择辞职,选择远离你。”
随着他的质问,蔺渊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起来。
沈乐缘也很难过,轻声说:“我本来想用一句喜欢哄哄你,但那不能解决问题。”
“很抱歉,我曾经喜欢你,但现在不了。”
“迟来的坦诚和无法给予的信任,在我这里一无是处。”
作者有话说:
剩下的三千字还在码,没码完的原因:他俩吵起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发誓我是想撒糖的,很想很想很想
但老师不肯……
第56章 装纯
夜深人静, 沈乐缘睡得很沉。
门被轻轻打开,轮椅转动的轻微响声没有打扰到他,小狗汪汪不止的国骂声也没有将他惊醒。
蔺渊默不作声地盯着月光下的这张脸。
算不上精致漂亮, 只能说是柔和清俊, 蔺渊想不起初见时他的模样, 只记得那天青年打开房门,澄澈的双眼朝他看过来,很亮很温柔。
他于是想:我应该将他留下。
这是个错误的选择。
随着接触变多, 他对青年的喜欢与日俱增,总因为一些无所谓的指责而反省自己,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并希望得到青年的原谅。
我错了……吗?
他低声道:“蔺耀没有做错什么。”
“但他的存在就是错误。”
“如果没有这些年的严加管教,他们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不会变成……”
不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月光下,冷白色的手掌搭在被沿上,胳膊和大半个漂亮的脊线露出来,都泛着玉一样的光泽。
蔺渊下意识给青年摆了个平躺的姿势,把被角掖的严严实实,等他回过神,他的手已经在试图抚平青年紧皱的眉头了。
他怔住, 被烫到般收回那只手。
我到底是怎么了?
青年皱着眉翻身抱过来, 贴在脸边蹭了蹭。
“唔……”
似乎嘟囔了一声什么, 听不清。
蔺渊想靠近听仔细些, 但背后墙角笼子里的小狗汪汪大叫得太吵闹,而且时不时戛然而止, 几分钟后爬起来继续叫。
无视身后的动静,蔺渊恍惚地说:“你怎么能喜欢他们, 你该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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