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婆永远年轻,永远花心,永远馋新人。
可惜阿肆不像他这么“人间清醒”,被狐狸精骗得团团转,轻易交付出“我会等他”的承诺。
谈话结束,脚步声渐近,门把手转动。
蔺耀连忙回病房,转身的幅度太大扯动伤口,疼得面容扭曲也没停下,一瘸一拐地在阿肆出来前消失在转角。
紧接着被喊过去的是小鹿。
阿肆的视线追随心上人远去的背影,继续他无声的暗恋。
蔺耀笑话他:“连追都不敢,我看你的喜欢还不如放屁,放屁都能听个响儿呢!”
“你追了。”阿肆淡淡回击:“追到了吗?”
蔺耀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嘟囔些什么“要不是老头管着”、“狐狸精害我”、“小鹿眼瞎”之类的话,宛如偷书被嘲的孔乙己。
唯一的听众把被子盖过头顶,懒得搭理他。
蔺耀眼珠子一转,暗搓搓下床,跟在小鹿身后,准备偷看看狐狸精哄他老婆,学些勾引人的小技巧。
沈乐缘没哄。
他把某段视频投影到墙上,板着脸吐出俩字:“解释。”
视频模糊不清,但能隐约看出少年的动作,特意放大修复后就更明显一点,是在解黑狗嘴上的口笼,恨不得掰开狗嘴把手放进去的样子。
小鹿不懂问题的严重性,但能看懂老师的表情,怂兮兮地缩了缩脖子,小声问:“解释……什么呀?”
解释哥哥和阿肆被咬的事吗?
那不是小鹿的错,小鹿没让哥哥和阿肆救小鹿,刚刚老师先喊了阿肆过来,可阿肆又不是老师的学生,如果受伤的是小鹿,老师肯定先喊小鹿!
少年越想越觉得亏,鼓着脸颊生闷气。
沈乐缘用教具敲敲桌子,把少年游离的注意力拽回来:“解释,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小鹿缓缓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听不懂。
沈乐缘无力地揉了揉隐隐作痛额头,换个方式问他:“你解开口笼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
小鹿一下子就激动起来,委屈地指责道:“老师说话不算数!你上次说哥哥过得不好才关心他,现在哥哥和小鹿都过得很好,可你还是只看着哥哥,只跟哥哥说话!”
沈乐缘不可置信:“所以你就伤害自己?”
“只要轻轻咬一口,老师接下来的时间就都是小鹿的。”少年脸上显出梦幻的期待,“老师的眼睛只看着小鹿,嘴巴只跟小鹿说话,心里有且只有小鹿,只关心小鹿……”
想想都快乐,可狗怎么都不咬我?
都怪哥哥和阿肆!
沈乐缘呼吸一滞,密密麻麻的寒意自头顶灌注。
“但是……”他听到自己喑哑干涩的声音:“这是不对的。”
“哪里不对?”小鹿疑惑。
“为了博取别人关注而伤害自己,这太、这不正常!”沈乐缘深呼吸一下,勉强稳定心神,用更适合小鹿的方式跟他交流:“这不行!这不可以!你不能这样做!”
可是,老师现在正看着我呢……
老师眼里、心里,全都是我,没有别人……
如往常一般,小鹿甜甜软软地问:“为什么不可以?做了会怎样?老师会惩罚我吗?”
“会!”沈乐缘咬了咬牙,超凶:“重罚!”
“好啊~”小鹿笑眼微弯,伸出手掌:“老师来罚小鹿。”
见青年僵立不动,他把衣袖捋上去,露出白皙柔软的手臂,得意洋洋道:“轻罚是打手心,那重罚是手臂对不对?”
看,小鹿多聪明呀,该被夸夸!
心脏处传来沉闷的不适感,沈乐缘的脑子一阵眩晕,“不对,惩罚是手段不是目的,是为了让你……小鹿,受伤会很疼,会留疤,重伤可能会残疾,这些你能理解吗?”
“残疾?”小鹿问:“像爸爸一样?”
沈乐缘点点头,又摇头:“可能是不良于行,也可能是其他部位无法使用,生活的方方面面都会受影响。”
他说:“会很难受。”
小鹿没接话,皱着眉头陷入沉思之中。
沈乐缘再接再厉:“你想呀,一个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耐心和同情也是有限的,如果你每次都用自残来吸引别人,那对方迟早会被你气走,要是你恰好也断了腿,追都追不上对方呢!”
小鹿语调古怪地复述:“会被气走?”
沈乐缘:“对。”
“断腿了就会追不上对方?”
“对!”
看小鹿似乎听进去了,沈乐缘顺着这个逻辑继续哄:“不光是腿,手受伤你就无法拿起对方送你的东西,肚子受伤就不能陪对方吃饭,眼睛受伤不能一起看动画片,嘴巴受伤……”
“就不能亲老师了。”小鹿嘟囔着接话。
“……”沈乐缘忍了忍,没在这时候纠正他,先忙着解决火上眉梢的急事:“总之,伤害自己博取同情,是非常不可取的行为。”
小鹿垂头丧气:“我明白了,这样确实不行。”
沈乐缘松了口气,提起的心——
“那就只能伤害老师了呢,”小鹿苦恼地自言自语:“如果老师的腿断了,就跑不掉了对不对?”
沈乐缘:……
提起的心,终于死了。
“不对!”他忍无可忍,语气终于暴躁起来:“没有谁用伤害表达喜欢!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
停,不能感情用事。
深呼吸一下,沈乐缘放缓声音:“抱歉,老师需要静静,让老师一个人待会儿好吗?”
他是恳求的语气,看起来有点可怜。
我喜欢这样的老师……
小鹿呼吸微微急促,老师不仅只看着我、只想着我,还在央求我,他好乖啊,更可怜一点,更害怕一点,是不是就什么都愿意答应。
不行不行,那样老师就要吓跑了。
小鹿的腿虽然没有残,但爸爸管得太严,小鹿一样会追不上老师的。
攥着手心掐出的月牙痕,小鹿鼓着脸颊哼哼唧唧:“那老师亲我一下嘛,我乖乖的,只是说说,都没有真的打断老师的腿。”
他忍得很辛苦呀,怎么可以不给奖励?
少年恢复了跟往常差不多的软甜,就好像之前那番可怕的话语是幻觉,却又因为不太了解正常人,在言语间露出些诡异的黑暗思绪和真实性情。
沈乐缘心里惊悚感更甚,厉声拒绝:“不行!”
为什么?
小鹿委屈极了,“我最近有乖乖听话呀,老师教的东西都认真学,没有偷偷骂爸爸,也没有计较老师说话不算数,难道不配要一个亲亲做奖励吗?”
“不能!”沈乐缘反应很大,又努力放缓声音:“给老师一点时间,准备更适合小鹿的惊喜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
小鹿的眼神变得幽暗,猫猫唇边的笑容无影无踪,显得格外阴郁:“老师,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亲小鹿、不会喜欢小鹿?”
“怎么会呢,”沈乐缘避开前半句,只回答后面那个:“老师很喜欢小鹿,现在也还是很喜欢。”
撒谎。
现在明明只有害怕。
“那老师亲亲小鹿,”林时鹿上前几步,踮起脚尖靠近他心爱的老师:“你亲一下,亲一下小鹿就信你。”
沈乐缘:“喜欢分很多种。”
小鹿的脸色更加阴郁,语调却还是甜甜的:“老师,你不能一点糖都不给,就哄小鹿相信你呀。”
小鹿已经等了很久,可是糖越来越少。
老师把糖分给别的小朋友了。
少年靠得越来越近,沈乐缘的心脏紧缩出疼痛感,呼吸发颤地往后仰,掌心挨着对方单薄温热的胸口,一时之间居然推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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