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不会被惦记上,霍先生不会进医院,剧情还在原来的线上,不会跟现在这样一团糟。
乍一听上去, 就像是他真的很讨厌霍霆锋。
惶恐不安再次加剧, 视线里出现青年的一只手, 耳边是带着笑意的问询:“重新认识一下, 楚先生要做个自我介绍吗?”
霍霆锋恍恍惚惚地握了握那只手,打字:【不】
沈乐缘眉眼弯弯地笑。
鬼先生的脸皮好薄, 这是又在害羞吧?
霍霆锋的心随手心的汗一起凉了下去,努力分析当下的情况:他以为我是姓楚的某个人, 并且那个人已经死掉了,而我也迟早离开,所以……
“楚先生,过段时间我要回小区一趟,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霍霆锋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身份危机就此“结束”。
离国庆还差两天,小鹿像是怕打扰到老师,视频电话的时间明显变短,甚至会主动道别,甜甜地哄老师休息。
郝局长很高兴:“这样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让他搬出来住几天,慢慢试探他的影响和变化,老蔺也能稍微放松几天。”
沈乐缘点头,惆怅地挂了电话。
虽然当时吵架吵得凶,但看蔺耀能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学校,就知道大佬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要是早这样,他也不至于辞职……
朝身后瞥一眼,轻轻叹口气,沈乐缘扬声说:“出来!”
蔺耀往树后躲了躲。
“三、二——”
还没等他说出那个“一”,年轻人就若无其事地跟他打招呼:“嗨老师,好巧。”
沈乐缘问:“一个月三十天,其中二十七天跟在我身后并恰好同路,这也算‘好巧’吗?”
蔺耀的眼神往旁边飘:“不是有三天没同路?”
沈乐缘:“今天是9月27号。”
蔺耀安静闭嘴。
他有认真跟踪,也有琢磨老师喜欢什么,那头耀眼的红毛早就染成了黑色,加上现在垂头丧气不敢看老师,就显得比以前乖很多。
老师生气了,他心想。
但这近一个月里沈乐缘除了驱逐他之外,几乎很少跟他有交流,以至于现在他都有点受宠若惊,被骂都甘之若饴。
反正他以前说话不好听,老师生气是应该的。
但沈乐缘只是温声问:“你拒绝了郝局长给你找的心理医生,是因为对这方面的东西比较抵触吗?”
蔺耀的声音一下子拔高:“我不要……”
停了下,他放轻声音嘟囔:“我不要别人做我的老师,我只要您。”
沈乐缘:“那是心理医生,不是家教。”
这我当然知道,蔺耀委屈地抱怨:“但如果我接受了心理医生,您就不可能回来做我的老师了。”
他学着小鹿的样子撒娇,语气可怜巴巴:“老师~”
某只小狗静静地yue了一下。
老师~~~
噫,恶心!
沈乐缘没注意到怀里小狗神奇的表情,抓住事物的本质反问:“所以,你一定要纠缠我是吗?”
蔺耀:……
为什么跟他想的不一样,小鹿撒娇他会哄的!
沈乐缘突然问:“你喜欢我?”
啊什么?什么喜欢?哪种喜欢?老师什么意思?
“不喜欢!”蔺耀脱口而出,又慌乱解释:“不是,我是说……之前那个、我告白的那个视频是因为……”
沈乐缘:“我是指,学生对老师的喜欢。”
蔺耀冷静下来,压下心底莫名其妙的羞涩和小失望,老老实实回答:“嗯。”
其实,第一次看老师教小鹿的时候他就很羡慕。
喜欢小鹿的人有很多,只有这个不一样,他教小鹿怎么跟人交流、相处,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怎么分辨好坏,语气温柔和缓,从不训斥打骂。
像个妈妈……
这是蔺耀多年来欠缺的东西,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有些人嘴上说着喜欢小鹿,可是只要老师在场的地方,他的目光永远在老师身上,自己却毫无所觉,直到老师的目光彻底移开,才像沙漠中饥渴的旅人一样意识到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沈乐缘问:“你希望我喜欢你?”
蔺耀呼吸急促,期待地问:“可以吗老师?我会很乖的,我可以跟小鹿一样乖,你看我已经把头发染了,你喜欢黑色的头发对不对?”
沈乐缘:“我对大学生的任何发色都没意见。”
“我是想说,你对我的喜欢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斟酌了一下字句:“因为你将某些年幼时的期待转移到了我身上?”
“你希望有人能挡在你面前,你希望你受伤的时候有人哄有人陪,你希望有人为你反抗凶恶的父亲,你希望自己能有一片遮风挡雨的港湾,而我恰好具备部分你想要的特质。”
“这是移情心理,是你确实需要医生开解的表现。”
“不是!”蔺耀从来没有那么难受过:“我一开始就……”
“你一开始就很讨厌我,”沈乐缘指出他最初的表现:“你觉得我是你的情敌,是可能跟蔺渊统一战线的小后妈,是老式教育的簇拥者,是你最讨厌的那种人。”
辩解的语言在事实面前是如此的无力,蔺耀的脸色一点点的变白,听到沈乐缘说:“我不怪你。”
老师从来没生气过,蔺耀为此很庆幸。
但这一刻,他突然就明白沈乐缘为什么不生气了。
为什么要跟病人计较呢?
他又不是故意的。
真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情况,远离就好。
比如现在,他温和地拒绝道:“一般人不会跟踪‘喜欢’的人,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我是教师,能做的只有教书育人,给不了你更多。”
蔺耀急忙说:“我要的也只……”
小狗凶巴巴地汪了一声,不想听。
沈乐缘揉揉小狗的脑袋,等年轻人把话说完。
在老师温和中透着冷静和了然的目光中,蔺耀止住声音,喉咙哽了一下才继续接下来的话:“医生那边我会去的,如果我能……”
“沈乐缘!”眼镜仔在大门旁摆手:“这边这边,公交快到了!”
蔺耀气馁地看着老师离开,不敢再跟上去。
也是巧了,走到眼镜仔旁边的时候公交车刚好停下,大学生们鱼贯而入,不知道上面还有没有空位,沈乐缘看着那群青春洋溢的学生,眉头皱了起来。
“打车吧。”他说。
眼镜仔已经走到了车上,回头招呼他们:“上啊,最后还有仨位置。”
沈乐缘没听到,注意力全在手机上。
眼镜仔只好下车,跟冷漠仔说:“打车也行,省得绕路,咱们沈哥就是豪横,出门从不坐公交,改天一定要宰这狗大户一笔!”
沈乐缘下完订单,抬头正好听到这句。
他愣住:“我没坐过公交吗?”
“没啊,”眼镜仔举例:“上次咱们聚餐,公交都停旁边了你都没上;之前去植物园,你也是直接给大家打了车;还有看电影那次……”
越听,沈乐缘就越疑惑。
好像从穿越到现在,他确实没坐过公交。
恰好有另一路公交停下,他看着里面的摆设,看着大学生们坐进去,背着包笑笑闹闹地聊天,脑子里忽然有种怪异的眩晕感。
斜冲过来的货车,刹车声,疼痛感,和——
谁的尖叫声?
“是这辆吗沈哥?”眼镜仔念着车牌号问完,扭头一看连忙扶他:“怎么回事啊你,中暑了?”
从车祸的回忆里拽回思绪,沈乐缘捂着胸口喘息,脸色苍白地想:刚刚还劝蔺耀去看心理医生呢,原来需要这个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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