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琅忙去抚摸他的脸颊,轻飘飘地亲他的眼睛,说:“我替我报仇,也替你报仇了,是他把你害成这样的。他活不长了,等七殿下即位,你就能名列公卿,位极人臣,这些本来就是你的。”
祝卿予眼中含着一汪痛苦的水色,“人是会变的,当年我想要的,现在我不想要了。”
凌昭琅叹了口气,说:“可你也知道,我这些事瞒不住的,我……”
“你是为了救我。”
凌昭琅哎了声,轻松道:“一举两得嘛,很划算,对吧?”
祝卿予看着他,说:“你知道你自己的下场吗?”
凌昭琅眨眨眼睛,仍然一副儿戏的模样。
“三千刀,三千刀!”
凌昭琅迟缓地哦了声,说梦话似的,“还真是三千刀……”
祝卿予手肘撑在矮桌上,似乎难以支撑,扶着额角,说:“三天后行刑。”
凌昭琅愣愣地看着他,自己当初发过的怨毒的攻讦,大多成了现实。
他为自己挣来了千刀万剐,祝卿予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他,因为祝卿予绝不会否认,三千刀中有他的一刀。
凌昭琅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却没有解脱之感,只是酸胀着。
“菜都要凉了,我还能不能喝上这杯了?”
祝卿予长呼了一口气,无精打采道:“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
酒杯悬在面前,凌昭琅停住了,说:“从一开始,这就是我设想好的结局,可是我现在改主意了。”
若是往日,祝卿予多半要说些挖苦他的话,可是他一言不发,目光沉沉地看着、听着。
凌昭琅仰头要饮酒,祝卿予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说:“改了什么主意?”
“喝了再告诉你。”
祝卿予仍然紧握不松,凌昭琅笑说:“还耍无赖啊,说了给我喝的。”
酒杯碰触到嘴唇,祝卿予一把打落,酒杯啪嚓摔了粉碎。
凌昭琅面色不改,拿过一旁的空碗,给自己斟满了。
祝卿予垂下头紧闭着眼,感到凌昭琅的脑袋钻进怀里,枕在他的膝上。
凌昭琅抓着他的手,说:“你抱着我吧,我们这么久不见,我都快忘了你身上是什么味道了。”
祝卿予喉头滚动,说:“你到底……改了什么主意。”
那双黑亮的眼睛又睁开,看着他笑了笑,“那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告诉你。”
“什么?”
“不要记住我了。”
第70章 是谁
“这就是我改变了的主意,看,已经告诉你了,你别总一副苦相。”
祝卿予不作声,凌昭琅复又爬起身,端起那碗酒,说:“你想着我,我会高兴的,可是看你伤心,我又不高兴了。”
凌昭琅嗅了嗅碗中的酒,笑着说:“就当是让我高兴点吧,行吗?”
祝卿予的目光落在酒中,说:“你知道这是什么酒吗?”
凌昭琅说:“是你给的,就是好东西,我不用知道。”
“这是毒酒。”
凌昭琅却笑了声,说:“我本以为到最后连为我送毒酒的人都没有,你果然还是念着我的。”
祝卿予歪靠在凌昭琅身上,说:“你更怕哪一个?”
“凌迟一定很痛,还要扒光了行刑,太难看了。”
“你还知道难看,不顾死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死得很难看?”
凌昭琅紧紧环抱着他,说:“别教训我了,下次再见,得……下辈子了。”
他话中猝然有了鼻音,凌昭琅清了清嗓子,说:“下辈子也不一定能遇见了,早知道死得这么容易,我就不要什么面子,早早的就粘着你。”
凌昭琅抬起头看他,说:“你也是,对我那么无情,害我伤心。”
祝卿予抚摸他的头发,说:“如果重来一次,你想做什么?”
“想骑马。”
“就这样?”
凌昭琅点头,“在广阔的草原上骑马,不怕得罪谁,不用躲着谁,多好啊。”
祝卿予说:“你后悔吗?”
凌昭琅颇为认真地想了许久,说:“不后悔,你再对我好点,我更加不后悔。”
祝卿予捻着他的鬓发,说:“要怎么对你好?”
四处漏风的牢房,阴暗潮湿,实在是毫无兴致。凌昭琅可惜地叹了口气,说:“说点好听的吧,行吗?”
油灯亮着昏暗的光,偌大的牢房连一丝风也没有。潮湿发霉的气味中,只有祝卿予身上有着淡淡的香味。
祝卿予拂开他额上的碎发,望进他的眼睛,说:“小琅,我爱你。”
凌昭琅一愣,脸埋进他的怀里,好一会儿脸颊涨红地说:“你早就该说了。”
他攀着祝卿予的胳膊坐起身,另一只手摸向酒碗,说:“多留会儿吧,等我喝完酒,什么都不知道了,你再走。”
祝卿予说:“我不走。”
嘴唇碰到酒碗,凌昭琅又说:“偶尔也可以想我一下,不要忘得太干净了。”
祝卿予嗯了声。
凌昭琅看着他,缓缓仰头,喝下这碗酒。
发作没那么快,凌昭琅便躺在他膝上,感到他的手指拂过脸颊,此时此刻,竟像是这几年来,最平静的时刻。
凌昭琅问道:“你后悔吗?”
“什么?”
“后悔对我那么冷漠,没有早点对我好。”
祝卿予静了会儿,说:“我更后悔,没找到让你愿意活下来的方法。”
“我没有不愿意啊,只是不想再躲藏了。”凌昭琅喉咙一哽,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手帕捂在他的嘴角,不停擦拭溢出的鲜血。
凌昭琅仰躺在祝卿予的腿上,能看见祝卿予紧蹙的眉心。
生命像口中溢出的血,一点点流失。凌昭琅的意识渐渐模糊,毒酒开始发作,胸口、小腹都像火烧,但痛感也很快模糊了。
他紧紧抓着祝卿予的手,再怎么瞪大眼睛,也看不清他的脸。
莫名的恐慌席卷上身,他不安地挣扎,草席踢蹬得一片乱。
祝卿予的拇指不停抚摸他的脸,说:“不要怕,我们还会再见的。”
凌昭琅额发全被冷汗打湿,激烈的挣扎霎时宁静,紧抓着的手指绵软地耷落下去。
牢房彻底静了下来,饭菜纹丝未动,祝卿予擦去凌昭琅脸颊上的血迹,呆坐了会儿。
怎么光顾着说话,也没让他先吃饱肚子。
祝卿予扶着牢门,踉跄着往外走,急急赶来的贺云平差点把他撞倒。
手帕盖在凌昭琅安静的面容上,贺云平试探鼻息,又抓手把脉,呼吸沉重,快步追上来,怒道:“你干什么了!”
祝卿予脸色惨白,淡淡地看着他,说:“送了他一杯毒酒。”
贺云平怒不可遏,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说:“还没到行刑的日子!或许还有办法!你这么急着送他上路吗!”
祝卿予缓缓拨开他的手臂,说:“不要碰他,到时候送他回家。”
皇帝再次病重,涉及到投毒案的五殿下禁足府中,七殿下每日进宫探望,侍候汤药。
栽赃七殿下的庸医也审理完毕,他对五殿下指使一事供认不讳,皇帝被自己两个儿子耍得团团转,气急攻心,再次卧床不起。
魏成钰回到宫中便见祝卿予等候多时,上前见礼,说:“先生脸色很差,怎么了?”
祝卿予说:“凌昭琅死了。”
魏成钰一愣,说:“先生,你……”
“殿下都知道,他来找殿下,无非是用他的命换我的命,我不能看着他受刑,还请殿下帮忙,让我处理他的尸身。”
魏成钰想了会儿,说:“父皇正病着,没空关照这件事,但是到了行刑日……就不好遮掩了。”
祝卿予神色仍然淡淡的,说:“陛下还照着方子服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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