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自己去到了灯塔之下。
他记得自己是要确保闸门和水泵关闭。
可是然后呢?
宋隐目光不由随之呈现出几分茫然。
温叙白看着他,只感觉这样的他,与当初那个递给自己一本《阴兽》的宋隐,其实是非常不同的。
他的内心十分复杂。
但是他好像没有说一些话的立场。
深深看一眼宋隐,他只能用上线的口吻道:“到时候,估计你会先回去。我和连潮会在这边处理善后事宜,与当地的警方、政府沟通,配合调查,固化证据等等。
“后面,我们还要那一堆‘信徒’送回国,专案组应该会集中对他们搞一些教育培训,如果确定有罪的,还会涉及起诉之类的事项,要处理的事务会非常多,我和连潮也会非常忙。
“至于你……等你回京,情况稳定之后,也要接受调查。这方面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和我断掉联系后,你从登上海岛开始的每一个细节,你都要向专案组交代清楚,还有那个人……
“你当时在电话里告诉我他死了,他真的死了吗?
“我们必须知道更多的细节,还要针对整个海岛做一次详细的勘查才行。”
宋隐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听明白了。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温叙白手里的手机。
温叙白把手机解锁后递了过去。
只见宋隐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帮我确认珍姐是否安全,有劳了】
“放心吧。我知道她是你的线人,已经第一时间寻找她的下落了……但我没找到人。”
温叙白接过手机道,“不仅是她,其余跟飞鸿一样的管理者也通通不在。最后留在岛上的,除了你,似乎就只有信徒了。”
宋隐忽然回想起来,他攀爬至灯塔平台前,曾透过窗户确认,瞭望塔上的那些狙击手已经全部消失了。
莫非Joker只打算处理信徒,没打算对他们动手?
他提前让他们逃到了某个可以真正用来养老的地方了吗?
宋隐的头又痛了起来。
他不由阖上了双眼,实在是无力思考了。
见状,温叙白也不多做打扰。
他转身离开了病房,正打算去叫连潮,谁知连潮这个恰好拎着几袋营养粉、保温壶,还有一些锅碗瓢盆、吸管什么的,出现在了门口。
“你来了?”
“嗯。”
“我先去一趟警局。”
“好。”
房门口,连潮与温叙白简短高效地沟通完毕,之后他便走进屋,去到了病床前。
宋隐紧紧闭着眼。
连潮把一堆东西暂时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再坐到了病床前,他暂时没说话,就那么仔仔细细地盯着宋隐看。
宋隐陷在白色的枕头里,脸色是一种接近透明的苍白。
几缕发丝汗湿了,贴在光洁的额角,却是衬得肤色愈白。
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片淡青阴影,正随着并不安稳的呼吸轻轻地颤动着,无端惹人触碰。
被子盖到了胸口,他的一只手臂倒是露在外面,上面埋着留置针,附近有着明显的淡青色的血管。
那只手修长而骨节分明。
看着它,连潮想到了不久前它挠过自己掌心的触感。
最后连潮审阅般看起了宋隐的伤。
越看,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那场搏斗,他没能亲眼目睹。
但仅仅是通过这些伤口,他也能想象其中的胆战心惊。
他的心脏位置立刻传来了莫大的疼痛。
宋隐的额角有一大块淤青,中间位置依然隐隐可见鲜血。
这显然是被重物猛击或狠狠撞上坚硬平面留下的印记。
至于他苍白的脖颈上,环绕着一圈无比清晰可怖的瘀痕。
那明显是指印留下的,现在已呈现出青紫暗红交错的色调。
这痕迹太过具体,也太过暴烈了。
连潮几乎能看见Joker曾伸出那只与自己相似的手,死死扼住宋隐的咽喉……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零碎的印记。
连潮几乎不忍细看。
所有的伤痕都在沉默地叙述着一场惨烈的角斗。
连潮的呼吸变得异常沉重。
他之前所有的担忧、后怕,都在此刻被这些具象的伤痕,转化成了一股尖锐的、几乎要撕裂胸腔的暴怒。
幸好……
幸好宋隐活下来了,安稳地躺在了自己的面前。
深深吸了几口气,连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继续看着宋隐,素来冷静克制的目光,在这一刻几乎呈现出了贪婪。
可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又很小心翼翼。
就好像他在通过观察眼前的宋隐,来确认他不是一场终将会消散的梦幻泡影。
失而复得。
夫复何求。
终于,连潮缓慢地伸出手,轻轻碰到了宋隐的手背。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脸上总算浮现淡淡的笑意。
微微低下头,他在宋隐的耳边,声音温柔、语调沉沉地说道:“宋宋,还要装睡多久?为什么不敢睁眼看我?”
第252章 审讯与陈述
“为什么不敢睁眼看我?”
连潮这句话落下后, 宋隐仍没有睁眼,但是睫毛还是不可控地微微颤了颤。
像是能感觉连潮仍瞬也不瞬地盯过来,分明是不肯放过自己, 半晌后, 宋隐终于睁开眼,迎上了连潮的目光。
不久前宋隐刚被从水下救出来后, 曾睁眼看见过连潮。
但那会儿他身受重伤,不甚清醒。
因此, 这一刻算是两人分开了近半年后,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四目相对。
宋隐下意识张开口, 似乎想要说什么,咽喉的剧痛却让他无法发声。
连潮及时握住他的手腕:“不着急说话, 好好休息。”
宋隐点了点头, 不再说话,但也没有回避连潮的目光。
近在咫尺的, 是一双他曾以为再也见不到的眼睛。
现在这双眼睛里面爬满了清晰可见的血丝,下方则泛着明显的青色。
连潮应该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不仅如此,宋隐发现他晒黑了不少,皮肤也糙了很多, 想来这些日子一直在奔波,没有丝毫的停歇。
宋隐其实有千言万语想要对连潮说。
他需要道歉, 需要解释自己的所有行为。
他这么做并非是为了自我辩解,奢求连潮的原谅。
他只是觉得, 他需要给对方一个彻底的交代。
就像是罪犯在获得审判前,需要如实交代自己的罪行一样。
然而此时此刻,望着连潮的这副模样,宋隐示意他把手机给自己后, 终究只是在手机的备忘录里打下这几个字:
【多久没睡了?你需要好好休息】
千言万语没有连潮的身体重要。
宋隐也没想到,重逢之后,他对连潮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接过手机看到备忘录,连潮淡淡笑了笑,再捏了一下宋隐的手:“放心吧,很多要紧的事,已基本处理好了,一会儿我就在病房睡。渴不渴?我给你弄点温水喝?”
宋隐再注视连潮,乖巧地点了点头,做了个口型:“谢谢。”
宋隐状态还非常不好,没能与连潮有更多的交流,他就再次昏睡了过去。
连潮略休息了一会儿,去到了医生办公室。
部分检查结果出来了,宋隐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但他始终高烧不退,身体的诸多问题不容忽视,需要立刻得到靠谱的治疗。
连潮早已联系好了帝都的顶尖医院。
既已确认宋隐的身体不存在需要紧急处理、否则会影响生命的问题,连潮当晚就把他送上了回国的专机。
经过全面细致的检查,宋隐颅内存在部分血肿,喉部软骨出现了严重损伤,吸入性肺炎并发持续咳嗽、高热,肋骨有轻微骨裂,胸椎有轻微错位,脑震荡导致前庭功能受损等等。
幸运的是腹腔脏器没有迟发性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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