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丽春果然去打了个电话。
回来后,她对连潮道:“连队长,刚才那个问题,我想起来了——
“李虹之所以不敢生孩子,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肚子不吉利。她曾亲口说过,从她肚子里出生的孩子,会带来厄运。”
“厄运?”连潮敏锐地捕捉到关键,又问,“又是八字,又是厄运的,她很迷信?
“她还有其他迷信行为吗?不管是否跟孩子有关,都可以告诉我。”
“迷信行为?我还真没印象了。不对,等等……”
汪丽春想起来,大概两个半月前,她给了李虹一张领养申请表。
表中有一栏,需要领养人填写收养孩子的理由。
现在汪丽春已不记得李虹具体填了什么,但依稀记得看见过“不祥”“厄运”“因果”这种极其怪异的词汇。
她还记得自己问过李虹:“你怎么填这种话啊?”
李虹道:“我……我只是实话实说,我真的想了结因果,做出偿还!请相信,我会对孩子们好的!”
想到这里,汪丽春迅速在堆满纸张的办公桌上翻找起来。
“连队长,李虹填过一张领养申请表。那会儿我觉得她写的东西挺不合适,担心她因此失去领养资格,就让她重新填了一份,还帮她想了点官方套话。
“至于她原来写的那份,我应该还没扔……喏,太好了,找到了,希望能对你们有帮助。”
连潮当即伸手接过领养申请表。
忽然间,一道阴影覆上纸面。
连潮侧眸,发现那是宋隐脑袋一歪,凑了过来。
“嗯?请问我不能看吗?”
“……当然不是。看吧。”
申请表上,只见“领养理由”那一栏写着:
“我的肚子不祥,孩子绝对不能从这里出生,否则一定会招来厄运!
“届时,她会不幸,我也会不幸。
“我不能弥补从我肚子里出生的孩子们,但如果能弥补其他孩子,想必也能了结这一段因果债。
“尊敬的各位领导,请让我领养这个孩子吧。她会获得祝福,我也会获得祝福!我一定会用心照顾她,拼了命地爱护她!”
不久后,福利院的工作人员送来了李虹给孩子们的画和玩具。
时间有限,宋隐来不及细看,于是拍照做了留存,打算回去之后再仔细研究。
再问了几个问题,连潮与宋隐两人作别汪丽春,在福利院内四处查看了一番,又找了几个工作人员和孩子做了必要的沟通,这便离开了。
时间临近中午,两人上车后,刚驶出不远,猝不及防地下起了大暴雨。
伴随着电闪雷鸣,偌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不断砸在挡风玻璃上。
深秋时节,这样的天气堪称反常,沿路又都是泥泞的山间小道,基于安全考虑,连潮决定暂且找个地方避雨,顺便把午饭解决 。
刚好看见前方有个简陋的招牌,他便打着方向盘,将车拐向小路上的一家能提供食宿的招待所。
不久后,招待所一楼,小餐馆内。
一餐便饭吃完,雨势反而更急。
连潮放下碗筷走至门口,又回头看向宋隐道:“我去开两间房,你休息会儿吧。等雨小些我们再走。”
宋隐握着筷子,好半天却都没吃一口菜。
雨水顺着生锈的窗框往下淌,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微微泛着青。
“担心招待所不干净?”
连潮身材高大,此刻往门口那么一站,像是能把雷鸣风雨全都隔绝在外。
宋隐抬眸看向他,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摇摇头道:“我只是不太喜欢下雨天。”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潮微微皱起了眉。
紧接着宋隐问他:“连队有没有听说过,淮县曾经有一起轰动全国的连环杀人案?
“由于凶手总是在雨夜杀人,媒体给他取了个很有噱头的外号,‘雨夜杀人魔’。”
“宋隐,”连潮沉甸甸的目光压了过来,“我看过你的履历,我知道你的父亲,就是被这个凶手所杀。是不是一直以来,你都没把这事儿放下?”
宋隐的唇角浮起些许笑意,然而随着他垂眸的动作,长长的睫毛却在眼底投出了些许阴翳。
“我还记得,那天放学的时候,下了很大的雨。我妈加班,我爸又向来不管我,我干脆去了学校后面的网吧,一直待到晚上11点,等雨小了,才走路回家。
“刚进门,我就闻到了血腥味,然后我打开灯,看到了我爸的尸体……
“大概是因为五感记忆之间存在联觉效应,自那以后,每到下雨天,我就总会错觉自己闻到了血腥味。
“我对父亲其实没什么感情,谈不上放不放下的,只是我不喜欢血腥味,也就连带着不喜欢雨天。”
不喜欢血腥味。
那怎么还选择当法医?
宋隐像是知道连潮在想什么,却没多做解释,只是随口道:“寻常的血腥味,跟那晚我闻到的完全不同。所以领导你放心,这事儿不影响我的职业规划。”
语毕,宋隐的双目缓缓聚焦,随即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向连潮,忽然话锋一转,淡淡笑着道:“我记得很清楚,我父亲被杀这件事,发生在8年前的3月15日。
“说起来,连队还记得吗——
“8年前的3月16日那天,你在做什么?”
第11章 强迫症领导
“8年前的3月16日——?
“时间太久了,我还真不记得我具体做了些什么。不过我那个时候大三,肯定是在学校的。”
连潮似乎没有察觉宋隐问话背后的玄机。
想到什么后,他的一双眉峰往下压,面部下颌线陡然锋利,表情呈现出些许凝重。
不过很快他就恢复如常了,锐利的五官看起来没有丝毫破绽。
宋隐倒是猜到些什么——
8年前,连潮的父母也去世了,死因是车祸。
连潮的父亲连丘泰,是红遍大江南北的明星。
母亲汪澄芝,更是被无数女性视为新时代榜样的知名外交官。
当初二人的去世引来无数人扼腕叹息,媒体蜂拥报道,相关新闻铺天盖地沸沸扬扬,让人至今印象深刻。
宋隐低头吃了一口菜,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般,很随意地开口道:“没有对厨师不礼貌的意思,不过——”
他用筷子一指旁边菜汤里的可疑油花,再瞧向连潮位置上那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下的空碗。
“你这样出身的人,居然能吃得下的这里东西,还能睡得下这里的床……”
雨还在继续下着。
淋漓的雨声中,连潮将目光落在宋隐身上片刻,随即淡淡一笑,转身走了:“看来你对我有成见。”
宋隐没说话,默默注视着连潮去往前台,不久后两人一起上二楼,分别住进了两个紧挨着的房间。
宋隐原本确实挺困,然而当坐上床,将头枕上床头,睡意却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闭上眼,窗外的雨声听起来反倒更剧烈,落进脑海的时候,全都变成了血红色。
宋隐当即睁开眼,感到胃有些不舒服。
一阵又一阵的酸水正在向上翻涌。
他需要大量的碱性的苏打水来压制这股酸意,可眼下身边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宋隐皱着眉下床,有些烦躁地来回走了几步。
大概简陋招待所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差。
这居然引来了连潮过来敲门。
“宋隐?没休息么?”
微微呼出一口气,宋隐前去开了门。
他的状态不算好,开门的时候,右手紧紧扣着门框,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脸像水洗了一样白,脖颈绷出明显的青色血管。
他看起来苍白、脆弱、病态,那双漂亮眼睛显得愈发心不在焉。
“有什么事儿吗?”
宋隐声音沙哑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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