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走至早上7点半。
朱晨蹲在甲板下,用砂纸反复打磨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管,直至管壁被磨出冷硬的寒光。
悦儿站在舱门处,望着码头外的石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藏着一把锋利的弹簧刀。
“鱼线就设在拐角那根断缆桩下,”朱晨头也不抬地道,“绷紧些,一旦触发,顶上的东西会顺着滑轨砸下来,至少能把人砸懵。这是第一道防线。
“如果没能成……嘿,货舱口那里,我盖了两层渔网的地方,看着下面像是有木板,实际上踩上去就塌。”
“再不成的话,咱们见机行事。到时候你负责吸引她的注意,把她往货舱里带,我从渔船后绕过去亲手对付她!”
·
孟红娟赶来老码头的时候,是上午8点45分。
这里的渔民们半夜就会出海捕鱼,通常会在凌晨5点到7点陆续归来,是以这个时候码头和石滩上几乎空无一人。
孟红娟深深吸一口气,坚定不移地走向了那艘涂着蓝色防锈漆的船。
及至码头,她登上简陋的跳板,意外地看到了甲板上居然有个女人。
她看起来没有多漂亮,年纪也明显大了,却有一股特殊的吸引人的气质,这会儿正倚着船舷眺望远方灰蒙蒙的海面。
“你……这什么意思啊?藏都不藏了吗?”
孟红娟明显感觉到了不可思议,“朱晨呢,让他滚出来给我说清楚!你们是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悦儿回头看她一眼,而后倒是拍了拍面前的栏杆:“今天天气不错,不来看看海吗?”
孟红娟的胸腔因为愤怒而起伏着:“你凭什么在他的船上看风景?你才认识他几天啊?”
悦儿平静地眨了一下眼睛,双目有些无神地看向面前的大海:“朱晨应该和你说过吧?他是有老婆的人。”
“我当然知道……你什么意思?”孟红娟走到船舷边瞪着悦儿,“那个人是佟巧兰,完全不懂他,他是没办法才和她将就到现在的……你是什么意思?”
“嗯。法律上,佟巧兰确实是他的妻子。但那只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但凡他惹了什么麻烦,就会‘失踪’。那些人找不到他,每次都会去找佟巧兰。佟巧兰手脚勤劳,是能踏实挣钱的那种人。她是无怨无悔的劳动妇女,甘愿替他擦屁股还各种债。他利用的就是她这一点。”
悦儿淡淡道,“至于我……我很早就和他在一起了,办过酒,还没来得及领证,他就被父母带着去见了佟巧兰。”
孟红娟一愣之下,又有些好奇:“你……你就由着他娶了其他人?”
“当时我和佟巧兰一样傻。”悦儿道,“他说那是父亲战友的遗孤。他必须要承担这样的责任,他还说他只爱我一个人。”
孟红娟又问:“那现在呢?这么多年过去,你就这么跟着他?你……你就不闹吗?你不生气吗?”
“年轻的时候也是闹过的,后来就没有力气了。你看那里,就那个可乐瓶,看到了吗?
“对我来说,他是海,我是那个可乐瓶。我只能被他推着走,哪有力气挣扎?”
悦儿望了那可乐瓶半晌,回过头对上孟红娟的目光,“你跟我不一样。你比我年轻。你还有选择。
“你把他还给我吧。
“孟红娟,我劝你,现在立刻马上走下船舷,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第131章 生死的瞬间
黄海灰蒙蒙一片, 铅色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沉进浪里。
近岸的浪头没什么力气,倒也能不断地卷着塑料泡沫之类的垃圾上岸, 码头处船与船之间的地方成了天然的垃圾堆。
这种地方哪有什么风景可言?
咸湿的海风把孟红娟新做的卷发吹得很凌乱。
她的心情糟糕透顶, 无从领会悦儿话里的深意,而只对这个一直陪在朱晨身边的女人感到嫉妒。
在孟红娟的世界里, 朱晨这样的人就是顶好的了。
她知道他以前身边的女人很多。
但她也认为,自己是会让浪子回头、安定下来的那个。
她不能忍受, 悦儿或许才会承担这个角色。
她无法接受, 朱晨的真爱是悦儿, 最终选择的也是她。
可事实好像就是如此——
两人在一起后,朱晨把他所有好过的女人, 全都告诉了她, 数量之多,如过江之鲫。
孟红娟混迹夜场, 处过的男人与他旗鼓相当,不在乎他多出一个前女友,又或者少一个。
可朱晨偏偏对她隐瞒了悦儿的存在。
看来悦儿确实是不一样的。
几缕发丝被海风吹得黏在了孟红娟涂了口红的唇上,她双手紧紧抓着船舷, 透出一种强撑的狼狈:“什么叫把他还给你?你这话说得真有意思……所以就是你就强行霸占着他?是不是你不让他接电话的?”
悦儿的脸色透着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这会儿她没说话,也没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她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冰凉的栏杆上, 另一只手始终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刀的轮廓。
她不敢出声提醒孟红娟。
否则也许朱晨会连她也杀掉。
但她似乎也不能逼迫孟红娟走。
这只会进一步激怒她, 她非得找朱晨要一个说法不可。
孟红娟这样没读过多少书,有几分姿色又常年缺爱的女人,恰是朱晨的目标,他一勾搭一个准, 也深知她们的死穴。
看来是没救了。
悦儿面上浮现出些许倦意。
她连自己都懒得救,对于其他人,也就只能点到即止了。
悦儿不再说什么,只是重新瞧向了海面。
此刻孟红娟已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悦儿的神态被她看做了独属于“大婆”的气定神闲。
“我找他问个清楚,也是为你好。他到底选谁,以后要怎么走,该早点做个决断。我已经不想再等了!如果他真心喜欢你,从头到尾没对我动过一丝感情,我愿意退出!”
留下这样一段话,孟红娟深吸一口气,往货舱方向走去。
拐角方面藏着一根鱼线。
朱晨称其为第一道“防线”,但其实是第一个杀招。
为防孟红娟察觉,鱼线只放了一根,且放得很低很隐蔽,因此也容易避开。
孟红娟运气还算不错。
她穿着漂亮的新鞋,脚尖起落间,恰好绕过了,而没有踩到或者被它绊住。
丝毫不知道自己离死亡非常近的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甲板上的悦儿一眼。
她忽然发现悦儿长得很有味道。
她妆容素净,眼角的细纹又多又明显。
可她看上去很有故事,因此而具有一股奇妙的魅力。
可惜相遇的时机不巧,自己无从进一步了解那个女人了。
很快,孟红娟回过头,继续往货舱走。
甲板上的悦儿盯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漂亮的小腿抬起落下,离那片伪装过的渔网越来越近——
“孟红娟,想让我死心的话,最后再告诉我一件事吧。”
悦儿终究是再度出声了。
她的用词非常讲究。
毕竟如果这话落在朱晨耳里,她还能解释成,有些话,她想趁孟红娟死前问明白。
孟红娟的脚尖已抵住了陷阱边缘。
她堪堪停下脚步,回过头去对上悦儿的目光:“你还想问什么?”
“你们做过多少次?”
“……什么?”
在夜场工作,孟红娟什么样的荤话没听过说过,但她觉得悦儿不像这么直接的人,一时不由有些愣住了。
悦儿一步步走过来,盯着她又问了一遍:“你们做过多少次?所有其他女人里,他让你跟着的时间最久了。我想知道,你床上功夫是不是很厉害?”
恰此时,只听哐哐一声响,门被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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