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按照玛丽格特夫人的说辞,那位沉眠的王,最晚明天就会苏醒。
汲光可能明天就要再次启程了。
“我知道。”汲光说,然后挥挥手,和阿纳托利道别。
随后,两人各自分开,回到自己房间。
四周越发寂静,只有屋外的寒风呼啸而过。
汲光屋内。
黑发黑眸的青年把门反锁着,并盘腿坐在地上,完全没有入睡的打算。
他低着头,认认真真在指尖凝聚魔力,试图将魔纹绘制在铁匠昨天秘密给他送来的特殊金属球上。
……那是个很小的金属球,能被轻易攥在手心里,只是材料很特殊,是能长长久久地储存魔力、维持魔纹效果的那种——就与铁匠说的法师铠甲的性质一模一样。
准确来说,铁匠就是取了一块法师铠甲部件融成这个小金属球的。
而汲光今早之所以困得蔫蔫的,也是因为昨晚基本彻夜没睡。
他一直在编写咒文。
现在就差最后几笔,就能实现他想要的效果。
于是。
……被万千星辰所效忠的新主,用尽一切智慧取来了遥远宇宙的无数金光。
他垂着幽邃的眼眸,将其装点在了小金属球上,而由保温的魔纹修改而来的咒文,也在上面落下最后一笔。
瞬间。
金属球开始迸发柔和的金光。
一颗外观几乎和太阳完全一致、能悬浮在手心中的恒星模型,开始缓缓悬浮、转动。
它散发着淡淡的热度。
却除了温暖,不会灼伤任何人。
。
又一个清晨。
天不亮就睁开眼的阿纳托利,迷迷糊糊看着天花板。
他迟钝的大脑还没醒彻底,只是本能感觉自己屋内似乎有些过于温暖,以及……明亮。
我没拉窗帘?
今天日出比较早?已经天亮了?
怕错过黎明祈祷时间,阿纳托利一个机灵,立即撑起身体。
……随后,看见了床边小木桌上悬浮、打转的微小奇迹。
呆呆睁大眼,白化症患者脆弱的双眸却并未被刺痛。
那真是很温和的光。
阿纳托利伸出了手。
他轻轻戳了戳悬浮的光球,最后,抓到了手心里。
。
阿纳托利是人族很传统的曙光信徒。
哪怕遭受过无数不公,却依旧保持着对太阳的向往。他是个会在黄昏与黎明都认真祈祷的人。
可因为白化症的缘故,阿纳托利只拥有正常人部分沐浴阳光的自由。其他更多时候,他都必须要用布料遮挡皮肤,藏在衣物提供的阴影里。
……虽然已经不再介意这点,但阿纳托利却依旧感到惋惜。
他真的很向往太阳。
直到现在。
阿纳托利有了一枚属于他自己的微型太阳。
一枚永远不会灼伤他的太阳。
作者有话说:
虚假的寿命论:人类和精灵/狼人。
真实的寿命论……
第174章
将“太阳”抓在手心的瞬间,那悬浮的金属球就渐渐褪去华美金装,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哪怕没有了光辉,这枚意想不到的天降之礼依旧非常引人注目——神秘的暗金魔纹专门设计成了太阳的纹路,隐隐间,还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能让人神怡心静的澄澈气息。
如果再次松开手,让金属球安静躺在手心,那么片刻后,它就会再度悬浮起来,发出温暖金光。
这是一种通过魔纹设计而成的开关。
金属球只有在悬浮状态才会启动,要是被人抓着,或者被盒子绒布之类的东西收好、包好,压着它,那它就会变回普普通通的金属球。这样也方便了携带和存放。
……哪怕阿纳托利对魔法一无所知,也能想到其中的用心和精妙。
白发猎人当然对魔法一窍不通。
只是,这个小金属球上的魔纹,与汲光为了换取兽毛大衣而给成衣铺老板打工时,在无数布料上画的魔纹风格极其相似。
更何况除了汲光之外,也没人会送阿纳托利这样的礼物了。
心好像在一瞬间泡在了暖洋洋的温泉里,又好似有一股柔和的清风将他托到云层中飘飘忽忽,让思维都断了层。
回过神时,阿纳托利就已经抓着掌心太阳,连鞋子也没穿就冲出了房门。
“拉图斯!”
白发猎人冰川一般的灰蓝眼眸明亮到过分,他的白发白肤也仿佛自带光晕一样。
这大概是阿纳托利第一次如此冲动。
甚至都忘了确认汲光有没睡醒,就这么直直闯进隔壁。
在床上裹成毛毛虫的汲光一个激灵,猛然坐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床上羊毛成分有点多,加上冬天静电,他的柔软头发直接乱翘,乍一看跟小动物炸毛似的,甚至眼睛也瞪得溜圆。
但他看似醒了,实则只是身体反应的比脑子快,并在潜意识认出阿纳托利身份,本能放下危机感后——汲光就这么宕机般呆坐着。
汲光:“……嗯?什么?怎么了?”
迷迷糊糊的黑发青年刚茫然说完,就被一个宽阔又温暖的拥抱紧紧搂住了。
刚起床的阿纳托利,本就暖和的体温,因为情绪激动缘故而更加炙热。
甚至还有咚咚跳动的剧烈心脏声,透过触碰的躯体传达到汲光耳边。
阿纳托利:“……谢谢。”
来自对面的咚咚心跳声是如此具备存在感。
活力十足、象征着生命的动静,与那一声感谢,似乎让汲光的脑子恢复了一点进程。
终于明白阿纳托利激动的原因后,汲光当即彻底放松下来。
“噢噢……你看见了吗?喜欢吗?那个礼物。”
阿纳托利脑袋都没抬,也半晌没吭声。
汲光眼睛一撇,瞧见了对方通红的耳根。
倒数了五个数。
“喜欢……”
汲光听见小小声的回复。
这个宽阔又暖和的拥抱也更紧了一点。
“那就太好啦,我花了两个晚上的时间去编写魔纹呢。”
汲光眉眼弯起,他一边笑,脑袋一边止不住地往下掉。
没推开这个拥抱,也不觉得对方抱得太紧。
只是在咚咚的心跳声中,困意再次席卷而来,汲光摇摇晃晃,终于没忍住,把下巴搭在阿纳托利肩头——他晚上只睡了两三个钟而已,实在累得慌。
汲光眼睛都快闭上了,他嘴巴张了张,嗓音很含糊,仿佛在说梦话似的:
“多亏铁匠先生愿意配合我,将我要的胚子秘密送过来……”
“对了,我昨天不是故意吊着你噢,我只是没想到工作量比想象的大,本来想昨天一早就把礼物给你的,但魔纹编写好后没刻完,我就只好延迟了一天。”
“反正都要延迟一天了,我就没和你说……毕竟那样,更有收礼物与送礼物的仪式感吧?我妈说了,生活要有点仪式感才会过得更快乐,惊喜能把快乐放大好几倍。”
然后,看见对方被惊喜加持的快乐,送礼物的一方也会更加开心。
快乐也是可以和滚雪球一样变大的。
只需要一点点仪式感。
阿纳托利的心跳声似乎更响亮了。
咚咚的鼓动声,一点都不会扰人,反而像一首催眠曲,让汲光含糊说完,就像只软趴趴的猫科动物,化作一滩液体,挂在人身上一动不动了。
“对不起,我实在太困了。”
在白噪音般的心跳,汲光呼吸渐渐平静,最后梦语般的嘟囔像是跳动的星砾:
“让我再睡一会……”
。
阿纳托利小心翼翼将人放回床上,并给人盖上被子。
他没走,而是捧着小金属球,坐在汲光的床边。
微型太阳再度悬浮了起来。
但猎人的目光却眨也不眨看向汲光的侧脸。
。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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