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我的上一任副官也是这么跟我保证的。”
“但他本来就排斥信仰母亲呀。他白得了母亲给予他的实力,却背叛了、却不想要向母亲效忠。但我不一样啊,妈妈那么辛苦才把我生下来,我会好好爱妈妈的。”
“妈妈。”时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舌尖轻轻抵住上颚,像是在品尝什么奇怪的味道,“既然你如此信仰虫母,那么我怎么有理由相信你不会和你的同族一起,把‘我’这个你认为的母亲带回虫巢呢?”
诺厄歪着脑袋,没有丝毫迟疑地回答:“妈妈现在只是我一个人的妈妈,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把妈妈分享给我的同族呢?”
他的表情天真得近乎残忍,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说完,诺厄忍不住在心底偷笑——妈妈竟然会在这个问题上询问他,明明都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为了能够获得母亲的青睐,他们这些虫子在卵里就会想尽办法排除掉未来的竞争对手,何况是长大之后。
时予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他微微侧身,准备站起来。见他起身,诺厄连忙凑近,急急地喊了一声:“妈妈,好饿。”
时予低头看了他两秒。那两秒钟里,诺厄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舌尖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唇。
时予不紧不慢地洗过手,水流声哗哗地响了几秒。他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指尖上的水珠,然后将手指抬到唇边,用舌尖飞快地舔舐了一下——那动作快得像蜻蜓点水,只够沾湿一点点的皮肤。
他像给狗狗喂食那样伸出手,指尖朝上,微微弯着。
诺厄立刻,或者说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将时予细白修长的手指卷了进去。
他的嘴唇包住指腹,舌头从下面绕上来,整个口腔都像在燃烧。时予给的太少,那点含量不足几毫克的信息素被立刻分而食之。
诺厄为了增大接触面积,将舌头从中间分开,两条细长的舌尖像蛇的信子一样缠住了那根手指。
但下一秒,雄虫的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他的眉头猛地拧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脸颊两侧的皮肤开始龟裂,隐隐露出下面银白色的甲壳,在一瞬间,甚至出现了虫化的趋势。
“妈妈,妈妈的味道里面混上了脏东西的味道。”诺厄松开嘴,后退了半步,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怒意和委屈。
“哦。”时予愣了愣,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后颈,指尖触到那块微微发烫的皮肤,上面还留着一道清晰的齿痕,大概还需要四五天才能消掉。
在此之前,他的信息素里都包含着霍普金的威压——那股属于另一头雄性的、蛮横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气息。
所以诺厄大概是品尝到了他体液中的另一头雄性侵占领地的味道,并且还被攻击了。
“那看来你要饿肚子了。”
时予转过身,将自己带来的药剂放在桌上。那是一个银白色的小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支细长的透明管道,末端连着一个精密的注射器——这是他从联邦回来后给抹药工具升的级,灵感来自于加德纳那次上药时形成的管道一样的东西。
这样一来,他就不需要再让别人帮他找位置了。
诺厄被他丢在了身后,怔了一会儿,像是不敢置信时予就这样冷冰冰地将他赶走。虫化的趋势更明显了一些,人类的表皮有些挂不住,像是被从内部撑裂的旧衣服,隐隐约约露出下面泛着冷光的金属质感甲壳。
“妈妈,妈妈我收不回去了……我好像变不回去了……”诺厄已经失去瞳孔的蓝色复眼里,大滴大滴地向外流出液体。
那液体是透明的,顺着甲壳的纹路往下淌,在脸颊上留下一道道湿痕。那不能叫作眼泪,因为严格意义上虫子是没有泪腺的,这实际上只是一种拟人行为。
他好像的确控制不住自己的样子,人类形状的犬齿立刻向外延伸了数倍,从嘴角突出来,像两把倒插的匕首。
四肢也变得粗壮起来,袖口和裤腿被撑得绷紧,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那是虫子进入战斗状态时的模样——显然另一头雄性打在雌性身上的烙印深深激发了诺厄的战斗本能,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撕碎那个入侵者。
这样一来,他无法克制虫化似乎是合理的。
时予将五毫升金黄色的药剂注入到管道之中,动作熟练而精准,头也不回地问:“你需要时间恢复的话,就待在这里。我会调派两个士兵过来看住你。”
诺厄不停地向食管中吞咽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死死地注视着时予的背影,那双复眼里的液体还在往外涌,嘴上可怜巴巴地说:“可是妈妈我还是很饿……我怕我恢复不回去了……我怕我没有能量恢复回去了……”
时予面无表情地转头,眼神淡淡的,嘴唇微启,轻飘飘地丢出一句:“但是我也没有你想要的东西给你了呀。”
诺厄更加卑微了,整个人缩了缩,高大的身躯因为虫化而变得更加庞大,却做出一副蜷缩的姿态,显得格外滑稽:“或许纯度够高的话……里面的能量就足够盖过那个味道了……”
说着,诺厄的视线暗示地看了那个管子一眼,又飞快地移开,像是不敢多看。
时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那支给药器,又看了看诺厄,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还是想要我的生殖腔分泌液?”
“我真的没有骗你妈妈,我是真的很需要……”诺厄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时予双手撑着桌子,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半人半虫。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带着点嘲弄的弧度:“你有没有意识到,以现在半人半虫的外表说这种话,只会让人想一光炮打过去,而不是可怜你?”
诺厄把嘴闭上了。复眼里的液体却流得更凶了,犹如变成了两个水龙头,哗啦啦地往下掉,泪水眨眼之间就把宿舍的地板打湿了一小块。
那透明的液体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倒映着头顶惨白的灯光。
时予纠正他:“人类的眼泪如果流到你这个地步,只会被送到科研院解剖,而不是觉得你很惨。”
水龙头关了闸。液体说停就停,地面上那滩水渍还湿着,但诺厄的脸上已经干了。
他还是维持着虫化的模样,甲壳上沾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蜷缩在墙角,看上去有点死——但那双复眼还是忍不住往时予的方向瞟。
时予实际上没有多少心情跟一头虫子开玩笑。他想了想,直起身:“你去浴室里等着。”
诺厄唰地抬起头,复眼里重新亮起了光:“妈妈需要我帮忙了吗?”
“不。”时予说,语气不容置疑,“我要自己上药。根据以往的经验应该会流出你想要的东西,等我弄好了再放你出来吃。”
“可是……”诺厄还想挣扎,身体往前倾了倾,但又不敢靠太近,“我不敢做什么的……妈妈可以让我在旁边等着呀……对呀我马上就可以吃了……”
时予没再理他。
原因很简单:无论多少次,他还是感觉自己的腔体控制不住地向外溢出液体会让他莫名觉得有些羞耻。
他自认可以操控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分,精准地控制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神经,却偏偏控制不了这不争气的生殖腔。而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这一面,当然不会暴露给一头虫子看。
诺厄不情不愿地进了浴室。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拖延时间。高大的身躯挤进那扇窄门的时候,肩胛骨上的甲壳还刮了一下门框,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门从里面关上了,咔哒一声,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时予站在原地,垂眼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看了看桌上那支给药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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