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时予竟然伸出双臂,环住了那颗毛茸茸的虫脑袋,将它抱进了怀里。
这是时予罕见的、醒来之后还在犯迷糊的脆弱时刻。
他把脸埋在飞蛾的绒毛里,轻轻地吐槽着自己的身体:“我现在……区区怀了两个而已……本来没问题的……”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丝难掩的酸软:“我什么时候才能生呀……”
“很快了,母亲。”赫尔德一动不敢动,用低频的声音轻柔地安抚,“就在这两天了。您应该能感觉到,它们已经在往下移动了。”
“它们什么时候不在动啊.....”时予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声音轻轻的,“我只是在想.....”
蛾子屏息凝神地等待着,却没了后半句话。
母亲睡着了么?
他伸出手指,用指根抚摸着柔软的银色发丝,明明是很冷硬的颜色,但在母亲的身上就美艳地动人。
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几秒,时予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被褥间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刚醒未醒的含糊,却又清晰得让人心头一颤:
“.....不想鼓着肚子去见我的同胞....”
第42章
如果可以的话,时予还是希望能在和这个时代的人类见面之前,先把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
人类的科技水平目前已经达到了宇宙巡航的程度,但迁跃这种省时省力的方式还没有被发明出来。人类的舰队要抵达这里,至少还需要半个月。
时予被迫当上了“皇上”,一边怀着孕,一边有条不紊地处理一个国家该做的事。当然,他在生育和政治上的经验都几乎为零。
而就目前的学习进度来看,后者要比前者容易得多。
他一边在寝宫里沿着墙慢慢散步,促使肚子里的东西早日滑下来,一边让工虫跟在身后给他念文书报告。事情似乎都在向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
他降临在这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整个虫巢上下几乎都按照他的心意,仿照人类的样子改造了宫殿。
它们不再沿用那种偏向刀耕火种的野蛮生存方式,学会了策略和外交,甚至语言的艺术。受伤之后也不再傻乎乎地忍着痛死在某个角落,而是学会了拖着残躯爬回虫巢,等着母亲带给他们脱离病痛的救赎。
这样的虫族,时予在历史课本的记载中从未见过。
那些关于百年前这个黄金时代的描述里,就算没有发生战斗,底下的记录也往往是恐怖的形象,甚至故意和鬼怪挂钩,特别强调虫族“吃人”“喜欢吃小孩”之类的习性,也不考虑一下在没有人类之前,这帮虫子靠什么养活自己庞大的身躯。
时予发现散步没什么用,又试图在饮食上做文章来加快分娩。
送到宫殿里的餐食换了一种又一种花样,多到负责做饭的雄虫如果能掌握拟态,马上就能去人类社会考个大厨资格证。直到他被委婉地提醒“再吃下去孩子可能生不下来”,才勉强停嘴。
他站在镜子前,发现自己胖了很多。这个“胖”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变圆了——乍一看还是一道披着长发的清丽侧影,只不过那些肉恰巧长在了该长的地方。
他身上那种冷硬的质感又褪去了一层,多了许多温柔和慈爱。时予撩了下身上的白袍,或许在人类的一些画里,他的形象的确接近圣母。
半个月转瞬即逝。人类的舰队抵达边缘的消息传了回来。
然而,就在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时予忽然感觉到了——他要生了。
最后这几天,他几乎都躺在床上。
因为下地走了一会儿之后小腿就会很酸,被按摩了的话皮肉又会有些痛,所以他就百无聊赖地躺在那里,被当成一块风一吹就会碎掉的珠宝一样呵护着。
一开始时予没有注意身体的变化,两枚卵鬼灵精怪的,并没有在一开始就惊动他们的母亲。
时予只是以为自己又分必了口口而已,这在怀孕的后期很常见,只要叫旁边不眠不休守卫着他的虫子处理掉就好了。
然而很快就是一阵轻微的、带着痉挛的刺痛。
时予忙着在军事和政治上钻研,在生产和育儿的学习上就疏忽了很多。他难得陷入了一阵强烈的茫然之中。
周围的虫子很快发现了他的异常,手忙脚乱地在他身下放入更多柔软的羽毛和垫子。
他们想剥掉时予身上的长袍,让他赤身裸体地生产,但时予却不愿意真的像个动物一般。
他即将分娩了。
时予咬着下唇,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织物。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从口口口开,像一枚过于饱满的果实,皮内已经到了极限,却还要再往里棺进更多的十氵
第一枚卵开始移动的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只以为是又一波口口,像这半个月来每个夜晚都会打显传单的那样。
但很快,一阵钝痛从骨口口口炸开,是那种缓慢的、碾压式的、仿佛有生命的东西正在用自己的外皮丈量他的灵魂。
他猛地弓起月,喉咙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喘。息。
但他其实什么都做不了。也没有人或者虫子告诉过他,虫母生产的时候是这种感觉。
那枚卵已经骨到了盆口的位置,卡在那里,进退两难。每一次吕缩都像一只手从内部攥住他的五脏六腑,碾过。缓慢地、沉重地碾过去,像车轮碾过柔软的泥宁,留下深深的沟壑。
卵壳上细密的纹路法法着法法法,那种角咸从骨法处蔓延开来,比起疼痛,时予法法到的反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让人头皮发麻的饱月……长。
这反而让他更加无法忍受。
而在他的灵魂深处,那枚卵感受到了被推挤的力量。它开始慌了。
它不想走。这里是它最熟悉的地方温热的、柔软的、永远被母亲的心跳声包裹着的世界。
它每天都能数着那个规律的节拍入睡,被羊水轻轻摇晃,偶尔翻个身,就能感觉到母亲的手隔着肚皮按上来,带着嗔怪的、温柔的力道。
它嫉妒那些能够匍匐在母亲身边的父亲们,嫉妒他们能看见母亲的脸、能亲吻母亲的指尖、能让母亲发出那些难而那个寸的、让人面红耳赤的呻请参与吟唱队伍。
但它也不想离开。因为离开这里,它就再也听不到那个心跳了。
没关系的。它在被挤出去的瞬间对自己说。快点长大。长大了以后,取代他们就好了。
·
与此同时,人类的派遣过来的外交队终于抵达了传说中的虫巢。
一路上他们试图用各种方式偷偷记住这个神秘位置的坐标,然而却失败了。
导航仪器在进入某片星域后就开始紊乱,指针疯狂旋转,屏幕上跳动着毫无意义的乱码。
有人试图在脑海中默记星图,但很快发现那些曾经清晰的参照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任何熟悉的标记。这个地方可能就是一个不断移动的黑洞,随时随地方便到处乱走。
这次跟异族的建交活动可谓是诚意十足。当前的最高首领带着一小队军事、经济的大臣和精英,携带着精心挑选的礼物:
从遥远的矿星上开采的稀有宝石,在帝国最顶尖的工匠手中打磨了整整三个月才完工的艺术品,以及人类最引以为傲的科技结晶——一艘缩小版的巡航舰模型,每一处细节都精确到微末。
因为在人类看来,虫母无疑是这个国家前所未有、能够达到集权的君王。
别的人类社会,君王掌控权力依靠的是制衡甚至武力,然而这个所谓的“虫母”掌控的却是一个种族的生命——换句话说,这个国家就是为了这一只虫子而存在的。
这就很有意思了,也不禁会让一些野心家蠢蠢欲动。
如果这只虫子没了呢?或者能够掌控虫母呢?
要是未来会爆发冲突之后,这个至高无上、似乎没有代替品的君主,可谓是一个最好掌控和击毙的目标。
人族的领袖对着前来接待他的虫族王夫夸夸其谈。
他站在飞艇的指挥舱中央,背后是整面墙的星图投影,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般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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