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刻,这种近乎本能的牺牲,像一颗突如其来的子弹,里面包裹的情感过于炽热了。
若这不再是错觉,那又是什么?
比赛还在继续,虽然因为这个小插曲耽误了一些时间,但IFX整体的经济和阵容优势依然存在。最终,他们重整旗鼓,找到机会凭借更出色的团战配合拿下大龙,并推平了TOG的高地,拿下了第一局比赛的胜利。
第二局,换边后的IFX来到蓝色方,拥有先选先ban的权利。优势巨大的他们没再整活,而是稳妥地选出了自己最擅长的阵容体系。没有TOG的极致针对,江屿白和余烬的中野联动打得行云流水,毫无悬念地再下一城,BO3大比分2:0,IFX干净利落地战胜了强敌TOG,成功进入胜者组。
赛后休息室,教练简单复盘了一下两局比赛,重点指出了几个团队协作上的小问题,但更多的是对大家表现的表扬和肯定,尤其是对江屿白回归首秀的指挥和操作赞不绝口。
回酒店的大巴车上,下路组的Leaf和Ming一左一右围着江屿白,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白神你也太神了吧!那个声东击西我怎么都没想到!”
“还有BP,你怎么算到他们会三Ban打野的?掏出星界的时候我看TOG教练脸色都变了!”
“第一波指挥进野区也太果断了!我们当时心里还打鼓呢!”
上单Stone也笑着附和,目光聚焦在江屿白身上,带着由衷的钦佩。江屿白被簇拥在中间,车厢顶灯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他嘴角噙着笑意,对于队友们热情洋溢的夸赞,他偶尔颔首,简短地回应一两句,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这幅画面完整地落入了坐在靠窗位置的余烬眼中。
车窗外的都市霓虹流光溢彩,如同一条条奔腾的光河,飞速掠过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明明赢了比赛,胸口却像是被一团湿透的棉花堵着,闷得发慌,几乎喘不过气。
他看着他。
看着江屿白重新坐在了万众瞩目的中央,看着他冷静地接受赞誉,看着他被灯光和人群环绕,如同星辰回归其既定的轨道,再次散发出那种他记忆里熟悉又遥远,曾让他拼尽全力想要触碰的耀眼光彩——这比江屿白蜷缩在那间破败出租屋里无人问津的样子好上一万倍。余烬几乎是贪婪地注视着这一幕,心底为此感到一种近乎酸楚的庆幸和欢喜。
可同时,失落无声地蔓延开来,兜兜转转,他似乎又回到了原点,成了簇拥着那颗星辰的众多身影之一,江屿白的目光会平等地扫过每一张兴奋的脸,会对每一个人报以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微笑,那视线平稳地移动,不会为任何人停留,自然……也包括他。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碰到了口袋里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那是两条紧密缠绕的项链,边缘早已被他摩挲得光滑无比,冰凉的触感奇异地点燃了一丝微弱的火苗,至少,他们终于又一次并肩站在了赛场上。这是第一次,在真正的比赛里,他们穿着同样的队服,为同一个目标而战。第一次有了,第二次、第三次……以及未来的无数次,是不是也会接踵而来?
然而屏幕上刺眼的灰白画面再次撞入脑海,那个被他用本能而非理智做出的抉择,那个违背了战术安排的失误,他知道自己做错了,理性清晰地告诉他那是一个错误的判断。
可如果有下一次……
余烬闭上眼,车窗外的光影在他眼皮上明明灭灭。
他知道,如果有下一次,当致命的技能再次呼啸着飞向江屿白时,他的鼠标大概率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移过去。
大巴车终于抵达酒店,队员们陆续下车,喧闹着走向电梯。
余烬低着头,跟在队伍最后,正准备刷开自己的房门,一只手臂却突然横亘在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抬头,对上了江屿白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来我房间,”江屿白直视着他,“我们谈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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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狼入室叻
第24章
酒店房间的门在身后合上, 发出一声轻微的吸合声,房间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勉强驱散一角黑暗。
江屿白没有去开主灯, 径直走到靠窗的写字台前, 转身倚靠着桌沿, 微光从他身后透出,为他镀上了一层冷硬的轮廓,表情隐没在逆光的阴影里。
余烬沉默地站在房间中央, 像一杆绷紧的标枪, 指尖冰凉地蜷缩在掌心,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声声撞击着耳膜。
时间仿佛被拉长, 最终是江屿白打破了沉默。
“今天打得不错。”他先抛出一句客观的评价,听不出褒贬, 只是陈述。“尤其是中路那波反蹲, 时机抓得很好。”
余烬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这种反常的平静比斥责更让人心慌。
“余烬,”江屿白叫他的名字,剔除了所有情绪,只剩下一个代号, “我复盘了从我加入IFX至今,我们所有的训练赛和五排。”
他停顿了一下, 似乎在回忆:“客观地说,我们近期的战术协同效率很高,我们很默契, 这并非无缘无故。”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余烬脸上,“很显然,之所以能这样默契,是因为我们都将百分之百的专注力投入到了对胜利的追逐中。我负责全局调度和最优解计算,你负责在我的框架内最大化你的操作上限。我们各司其职,心无旁骛。”
他微微前倾,昏黄的光线在他墨黑的眸中映不出丝毫暖意。
“但这种体系建立在绝对理性和目标一致的前提下,容不得任何计划外的干扰。”江屿白的声音依旧平稳,“尤其是……掺杂了个人情感的误判。”
余烬的指尖掐入了掌心,细微的刺痛感让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着。
江屿白没有错过他这细微的反应,他视若无睹:“你最近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在赛场上的选择也开始出现非理性的倾向,比如今天龙坑那一波。”
他终于提到了那个失误。
“那不是最优解,而是所有可能的选择里最糟糕的一个,你牺牲了团队关键的控制链和后续战斗力,只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保护’?”
他刻意放缓语速,轻轻吐出最后两个字,尾音里带着讥诮,仿佛在品评一个陌生而可笑的概念。
“电竞不是互相挡枪的英雄游戏。它是计算,是博弈,是为了最终胜利可以牺牲包括自身在内一切的赛场。一旦掺杂了比赛之外的私人感情,判断就会失真,默契就会变质。你会开始在意我胜过比赛的胜负,无法在电光石火间做出最正确的决断。”
“我不希望看到你因为一些虚无缥缈的错觉,亲手玷污了电竞。”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这样的你,以后还能拿到冠军吗?”
“玷污”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余烬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他倾尽所有去追逐的东西,竟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判定为“玷污”?
但江屿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发出了最终的通牒。
“所以,余烬,”他站直了身体,不再是倚靠,而是宣判的姿态,“收起你那些不必要的错误的情感。如果你还想继续打下去,还想和我一起拿到那个冠军——”
他目光如炬:“——那么,站在我身边的,只能是那个心无旁骛,只为胜利燃烧的中单Ember,而不是一个会被私人感情左右,会犯低级失误的余烬。”
话音落下,房间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余烬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僵,又在瞬间疯狂地逆流冲回心脏,撞击得他胸口剧痛,耳鸣不止。
江屿白。精准地剖开他这些深藏的隐秘情愫,然后将它们血淋淋地拎出来,钉在名为“电竞”与“冠军”的神坛前,宣判其有罪。
他最不受控制的情感,被他视若神明、拼尽一切想要靠近和追逐的人,定义为团队的不稳定因素,定义为需要被清除的杂质,定义为……对共同梦想的玷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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