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谢诩抬起头,一瞬间,他的目光和江屿白撞在一起。
空气像凝固了。
谢诩没有动,情绪如流水般自他的眼里流出来,不敢相信、压抑的激动,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责怪。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黎冕反应更快一些,六年不见,他比从前沉稳了一些,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但还是直来直去,藏不住事,“腾”地就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几步走到江屿白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你……”黎冕张了张嘴,“你真的……”
只说了几个字,他就说不下去了。
“嗯。”江屿白应了一声,声音很轻,“是我。”
黎冕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谢诩这时才站起身走过来,到江屿白面前站定,目光却越过他,落在他身后安静站着的人身上。
是秦落。
谢诩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里多了一丝明显的审视和不喜,他没有说话,但态度已经很明显——他怎么在这里?
江屿白注意到了,说:“之后再解释。”
谢诩一听,便不再追问,点了点头:“坐吧。”
他们坐下来,酒廊里很安静,服务员端上新的咖啡又退出去。秦落在江屿白旁边坐下,沈修泽在露台上,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谢诩和黎冕则等着江屿白开口。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想问的。”江屿白说道,“六年前那场绑架之后,我没有死。”
他顿了顿,还是选择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我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我不是江家的血脉。那场绑架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可以借机消失。”
“身份的原因,我没有再和你们联系。只偷偷告诉了沈修泽一个人。”
黎冕抿了抿唇,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谢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问:“这六年,你都没有想过告诉我们一声?”
“想过。”江屿白说,“想过很多次。”
谢诩没说话。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江屿白继续说,“失踪了这么久,突然出现,告诉你们我还活着——我不知道你们会怎么想。”
“我们会怎么想?”黎冕忍不住插嘴,“我们当然——”
“我知道。”江屿白打断他,“所以我来了。”
黎冕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谢诩沉默了很久,才抬起眼睛,看着江屿白问:“还记得我们的四人群吗?”
江屿白点了点头:“当然记得。”
那个群聊还在他旧手机里,只是已经很多年没有消息弹出来了。
“你走之后,”谢诩说,“六年来,我们再也没有在群里发过言,一条都没有。”
“…为什么?”江屿白问。
谢诩像是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因为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等着你,做第一个在群里重新发消息的人。”
江屿白怔住了。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看见谢诩的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黎冕在旁边用力点头,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闷声说:“行了行了,别煽情了。”
沈修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露台上进来了,但没有走近,只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些这些年的经历,聊了一些彼此的近况。气氛慢慢轻松起来,隔了六年的墙裂开一道缝,透进一点光。
临走的时候,谢诩站起身,走到江屿白面前。
“保重。”他说。
江屿白点点头。
黎冕过来,捶了他一拳,笑着说:“下次再消失这么久,我可不放过你。”
江屿白弯了弯嘴角,看着他们走了。
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的沈修泽走在最后,临到门口要迈出去,却突然回过头,看了江屿白一眼,又像是有些不敢多看似的,目光刚一接触就匆匆移开,跟着他们走了。
门关上,酒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落一直坐在旁边没插话,此刻站起来,走到江屿白身边,垂着眼看他。
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秦落并不算多喜欢江屿白的这三个朋友,但也算不上多么讨厌,只是嫌这些人会分走他的哥哥的视线。现在碍眼的人——尤其是沈修泽——终于走了,秦落伸出手,握住江屿白的手腕,拇指在手腕内侧的皮肤上轻轻摩挲着。
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有些熟悉,江屿白突然想起什么,不禁问秦落道:“你不好奇吗?”
秦落抬起眼:“好奇什么?”
江屿白:“不好奇我有多少个前男友?”
秦落不确定地问:“哥竟然要告诉我吗?”
他当然想知道。想知道那些他缺席的日子里,哥哥身边有没有别人,是谁陪着他。
可是——
“我不确定自己知道之后会不会嫉妒。”他问,“哥会允许我有嫉妒的权利吗?”
江屿白不回答这个问题,故意慢慢地说道:“有一个算正式的,叫霍延。”
“一个?”秦落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就说明还有其他好几个?他心里冒出这个念头,可很快就被另一个念头盖过去了——霍延,这个名字明明没听过,却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见的影子,给他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嗯,还有两个是没确认关系的,”明明是在讨论前男友相关的话题,江屿白的语气却平静得像是在把手中的牌一张一张摊开,“一个叫余烬,另一个叫斐契。”
熟悉感更强了,秦落下意识地重复:“余烬……斐契……”
话音刚落,头疼突然袭来。
没有任何预兆的,像一根针从后脑扎进去,秦落捂住头,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与此同时,江屿白的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警告,警告!宿主,世界出现不稳定现象,目标人物似乎意识到了。】
江屿白猛地皱眉:【怎么回事?】
【男主正在觉醒。世界即将坍塌。】系统语气急促,【宿主请放心,有了这两个世界的积分,我会用能量保护好你。】
整个空间开始晃动。
晃动不是物理的——墙壁没有裂,地板没有塌,可江屿白却感觉到整个环境正在土崩瓦解,像是梦境醒来前的最后一刻,所有的画面都在扭曲,都在消散。
他看向秦落。
秦落捂着头,脸上是痛苦的表情,嘴唇在动,好像在说什么,可他已经听不见了。
然后黑暗袭来。
———
嘀——嘀——嘀——
某种仪器鸣响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十分规律。
嘀——嘀——嘀——
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眼球动了一下,很轻微,只是眼皮下面的眼球轻轻一转。
“眼球动了!”
有人喊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
“脑电波也出现变化!”
又是一阵忙乱的脚步声。有人在说话,在喊什么,人声和环境声混在一起,听不太清。
眼皮很重。
像是被什么压着,睁不开。可光隔着薄薄的眼皮透进来,温热的,暖洋洋的。
他又挣了一下。
这一次,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蝴蝶终于挣开茧。
“快看!睫毛动了!”
那道光越来越亮了。他用尽最大的力气睁开眼睛,一点一点,像是推开一扇锈蚀的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
终于,眼前的世界慢慢清晰起来,他看见了白色的天花板、灯光和墙壁。
迟钝的感官缓缓苏醒,他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间病房里,身上连着大大小小的管子,有输液管,有监测线,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仪器,那些嘀嘀声就是从旁边的仪器里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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