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可悲地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怀念那些毫不留情的训斥。至少那时,队长的目光是落在他身上的。
可现在……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而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海啸般汹涌而上,淹没了所有感官。
他清晰地意识到,他害怕的从来不是队长的严厉,他害怕的是队长的眼里再也没有他。
会议解散了,队友们陆续起身,讨论着今晚的聚餐去哪里。余烬僵硬地站起来,精神恍惚,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椅背,轻微的一声脆响,一个银色的东西从他的队服口袋滑落,掉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是他的队链。
那条象征BZN队员身份、被他视若珍宝、日夜摩挲得边缘都有些光滑的银色项链。
余烬心中一慌,连忙弯腰想去捡。就在这时,一双穿着干净运动鞋的脚从他身旁经过,完全没注意到地上那条细小的银链,鞋底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项链的连接处。
“咔嗒。”
一声细微的断裂声响起。
那双脚的主人毫无所觉,很快走远,融入了离开的人群。
余烬蹲在那里,捡起他的队链。冰凉的金属链身还残留着一点体温,那枚小小的菱形铭牌在灯光下依旧反射着细碎的光,但原本完整的链子中间却多了一个刺眼的豁口,断裂处的金属茬口尖锐地支棱着。
他下意识地用指腹摩挲那断裂的地方,冰冷的尖刺立刻硌得皮肤生疼。
象征着他好不容易才得到,拼命想要抓住的这一切的队链……断了。
就像他此刻摇摇欲坠的梦想和坚持。
没有时间给他修复,甚至没有时间让他难过。队友的催促声从门口传来:“Ember!走了,聚餐了!”
余烬猛地抹了一把脸,胡乱地将断裂的项链塞回口袋,尖锐的断口隔着衣物硌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阵清晰的刺痛。他低着头,匆匆跟上了前面的人群。
走在前面的江屿白丝毫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的一个脚步踩碎了什么。
他正在脑海里和系统闲聊:【看来冷处理效果不错?这次之后,男主心态应该彻底崩了吧,离主动退队不远了。】
系统回答道:【目标恨意值在会议结束后有剧烈升高波动,目前稳定在90%。】
【哦?】江屿白有点意外,【是刚才我无视他的时候升高的?】
系统:【数据监测显示,峰值出现时间似乎有轻微延迟,并非在宿主无视他的当时,而是在散会之后。】
江屿白挑眉,开玩笑说:【延迟?你这高科技产物还会延迟?挺有意思,那你测测你自己现在的帧率稳定不?】
系统:【……】它好像被这不着调的问题噎了一下,电子音停顿了片刻才响起,【宿主,我需要暂时连接主空间进行一次自检程序,预计需要数小时。】
【行,你去吧。】江屿白无所谓地应道,【反正这几个小时就是聚餐唱歌,也出不了什么事。】
聚餐选在了一家队员常去的餐厅,包间里人声喧哗,复盘会上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余烬沉默地坐在角落,几乎没动筷子,口袋里的手紧紧攥着那枚断裂的项链,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个尖锐的断口,自虐般感受着清晰的痛感。
周围的队友们笑声不断地聊着比赛和八卦,江屿白似乎心情也不错,甚至难得地接过了教练递来的酒杯喝了两杯。他想着恨意值飙升到90%,马上胜利在望,稍微放松一下也无妨。
然而他低估了这具身体对酒精的耐受度。两杯酒下肚,一股强烈的晕眩感就猛地窜了上来,脸颊也开始发烫。他立刻警醒,放下杯子没再喝,但酒精的后劲却如同潮水般层层涌上,视线开始有些模糊,思维也变得迟缓起来。
饭后,一群人又转战KTV。
嘈杂的音乐,炫目的灯光,鬼哭狼嚎的歌声。余烬依旧缩在最角落的沙发里,摊开掌心,那枚断裂的项链在昏暗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残破。
他低着头,一遍遍试图将两处断裂的金属茬口对接起来,指尖被扎得生疼,却只是徒劳,裂痕一旦产生,便无法复原到原本的模样。
就在这时,他感到自己的肩膀被轻轻拍了拍。
余烬茫然地抬起头。
震耳的音乐声中,五彩斑斓的灯光扫过,映出坐在他身旁的人——是江屿白。
他看起来很不对劲,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那双平时总是冰冷锐利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汽,显得有些迷离和懵懂,他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余烬,好像认了他很久,又好像刚刚才发现他在这里。
然后,在余烬震惊的目光中,这位平时刻薄又毒舌的队长,微微歪了歪头,带着一种鲜少出现的疑惑和关心,问了一句:
“你怎么一个人缩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
回忆马上结束了,这两章写得怪压抑的(╥﹏╥)
第9章
KTV里光影乱窜,江屿白瘫在沙发里,只觉得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又沉又闷,他晕得厉害,整个世界在他眼前扭曲旋转,斑斓的灯光拖曳出长长的模糊的色块。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涣散地扫过队友,最终迷迷糊糊地定格在了最角落的阴影里。
那里坐着一个身影,很高,微微佝偻着背,几乎要陷进沙发里。明明身处喧嚣,却像被一层无形的玻璃罩子隔开了,周身弥漫着一种与周围欢腾格格不入的低压。
这人是谁?
江屿白混沌的大脑艰难地运转着,却怎么也对不上号。酒精蚕食了理智,也模糊了任务的界限。他忘记了自己是Pale,忘记了需要维持的冷漠,只是凭着一点残存的本能,过去伸出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诶?”他声音含糊,“你怎么一个人缩在这里?不高兴吗?”
余烬正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掌心被断裂项链的尖锐茬口硌得生疼,这细微的痛楚奇异地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有了一个锚点,突如其来的触碰和声音让他骤然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队长江屿白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那双总是淬着冰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找不到焦点似的。
“队长…我…”余烬一时语塞,复杂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滚——敬畏、畏惧、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拧成一股乱麻。他下意识地想将掌心里那枚断裂的项链藏起来。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立刻吸引了醉鬼的注意力。
江屿白的目光慢吞吞地垂下去,落在了余烬紧握的拳头上。他眯起眼,努力对焦,总算地看到了那节闪着冷光的银色链子,以及那明显不自然的断裂处。。
哦……
断了啊。
一个简单的逻辑缓慢成型——东西坏了,所以不开心,所以一个人躲起来。
他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你的项链断了啊。”
看着那截断链,他混沌的脑子里忽然模糊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东西……看着有点眼熟。好像我也有个差不多的?
这个念头让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摸索向自己的脖颈。当触碰到那枚一直贴身戴着的项链时,一种朦胧的确认感涌上心头。哦,对,我也有一条。
他没有再多想,手指勾住链子,利落地解开了颈后的搭扣,解下了他那条刻着“Pale”的队链。
“喏,”他把自己的项链递过去,链子在他指尖轻轻晃动,折射着头顶旋转的彩光,“我这条给你呗。”
余烬蓦地僵住了,眼睛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突然递到眼前的项链。那枚小小的金属铭牌在空中缓慢地转了个面,将背面清晰的字母——Pale——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眼前。
这个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比赛录像、对着宣传海报、对着幻想,默默仰望、描摹了无数遍的ID,此刻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近在咫尺。
仿佛有月光透过喧嚣的灯光洒落而下,照亮了冰冷的刻痕,也照亮了眼前醉酒的人。
江屿白见他不接,似乎有些不解,又往前递了递,脸上扬起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不就是一条项链吗?断了就断了,没事的,我这条给你,拿去!”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