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好像还是江屿白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主动触碰他。
江屿白收回手,看着余烬瞬间僵硬的身体,心里那种剧情脱轨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总觉得再这样下去,会发生一些他完全无法预见也无法控制的的事情。
必须做点什么把剧情拉回正轨。
他想了想,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对余烬问道:“余烬。”
余烬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没散去的细微波动:“……什么?”
“你讨厌什么?”江屿白问得非常直接。
余烬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我讨厌什么?”
“对,”江屿白点头,“你讨厌别人对你做什么?或者讨厌什么行为?”
他是真的没招了。打压否定、冷嘲热讽、冷处理无视、甚至故意演他……该做的能做的他三年前和这几天几乎全都做了一遍,结果恨意值不升反降,现在这人还围着他手伤忙前忙后。
不如直接问答案算了。江屿白自暴自弃地想,如果余烬说讨厌香菜,他就天天喂他吃香菜。
“我讨厌……”
余烬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很深,目光带着重量沉甸甸地落在江屿白脸上,像是有千言万语呼啸着要冲出牢笼,却又被他用尽力气按回深处。
“……嗯?”江屿白追问,等待着他的答案。
就在这时,江屿白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用左手拿过手机,解锁一看,果然又是Nightmare。
【Nightmare】:白神你怎么不回我QAQ
【Nightmare】:白神我是不是惹你烦了
【Nightmare】:白神你千万别嫌我烦,我给你道歉行吗QAQ
江屿白看着这一连串带着哭腔的表情,有些好笑,他用左手慢悠悠地敲字回复:
【Pale】:没有
【Pale】:手受伤了,没来得及回。
对面几乎是秒回:
【Nightmare】:!!!!
【Nightmare】:哪只手!?
【Pale】:右手,老伤了。
【Nightmare】:!!!!
【Nightmare】:白神我能去看你吗?
【Nightmare】:休假期你可以出来基地门口吗
【Nightmare】:我给你带我们队医自己调的药膏,治手伤很管用的
反正手受伤了不能训练没事做,江屿白想了想,回复:
【Pale】:可以。
他刚发出去,就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一抬头,正好对上余烬皱紧的眉头。对方的视线扫过他的手机屏幕,又落回到他脸上,声音沉了下去:“你的手受伤了,还要出去见他?”
江屿白看看眉头紧锁的余烬,又低头看看手机里Nightmare热情洋溢的邀约,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笑了一下,说:“你很不愿意我和他见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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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不,不是因为这个。”余烬生硬地否认,“你的手受伤了需要静养。而且他身份敏感,万一被粉丝拍到出现在IFX附近,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就下个楼,而且对面就有间咖啡馆。”江屿白不以为意,反而觉得余烬这欲盖弥彰的理由更加可疑。他微微挑眉,问道,“怎么,余烬队长,现在又不只是‘紧张IFX的打野’了?”
余烬被这话噎住,一时语塞。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吐出几个字:“我跟你一起去。”
IFX基地对面的咖啡馆设有私密的小包间,环境清静,隔音尚可。江屿白和余烬先到,在柔软的沙发椅里坐下,中间隔着一个小圆桌,没坐多久就响起了敲门声。
江屿白说了声“进”,门立刻被推开,一个身影带着蓬勃的朝气闯了进来。
是VD的打野Nightmare。他穿着印有夸张涂鸦的潮流卫衣,头发挑染着几缕醒目的亮色,像一颗点燃的太阳。他一眼先看到了江屿白,脸上瞬间迸发出毫不掩饰的狂喜,但紧接着,他注意到了坐在一旁的余烬,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收敛了些许过分外放的情绪,略显拘谨但依旧热情地打招呼:“白神!烬神!你们好!”
他快速掠过余烬没什么表情的脸,有些意外IFX的队长也会在场,但还是恭敬地点头致意。
“坐吧。”江屿白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Nightmare赶紧坐下,身体下意识地前倾,视线几乎是贪婪地落在江屿白身上。在Nightmare眼中,眼前的Pale似乎比屏幕里和想象中要清瘦一些,脸色也有些缺乏血色的苍白,但那双黑眸依旧深邃。他随意地坐在那里,在听见开门声时抬眼看来,目光沉静,明明是被仰视的角度,却无端让人感到自己才是被审视的那一个。
这短暂的对视让Nightmare呼吸都变得急促,这就是他追逐了无数个日夜的传奇,此刻真真切切地坐在他面前,一个眼神就让他几乎要手足无措。狂喜和激动如同沸腾的水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几乎要淹没理智。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见江屿白右手腕那刺眼的白色支具和药膏痕迹上——那是他今天在对局里疯狂针对的“战果”。沸腾的兴奋感像被骤然浇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懊悔和自责。
“白神,你手怎么样?严不严重?”他声音里的兴奋褪去,染上了明显的急切和歉疚,“都怪我今天对局太较真了。”
“老毛病了,不关你的事。”江屿白用左手示意了一下自己受伤的右腕,“休息两天就好。”
“那就好那就好……”Nightmare松了口气,随即眼神又亮得惊人,话匣子彻底打开,“白神,你今天第一局那个惩戒太神了!还有第一波那个假装要进龙坑的假动作,我的天,我回头把录像慢放了十几次才看明白!还有你当年在BZN用岚四杀翻盘的那场,我就是看了那场比赛录像,才彻底下定决心要打职业,而且必须打野位!我一直学你的刷野路线和Gank timing,虽然学得皮毛都不到……”
他语速极快,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滚烫的赤诚和毫无保留的敬仰,恨不得将积攒了多年的崇拜在这一刻全部倾诉出来。
江屿白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偶尔在提到某个细节时,他会微微颔首,或者应一声“嗯”,甚至在某些节点补充一两句当时的想法。
仅仅是这样一个点头,一句回应,就足以让Nightmare兴奋得脸颊发红,仿佛得到了天大的褒奖。情绪愈发高涨,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眼睛更亮了,语气也更加激动:“对了,白神!不止是学操作,我还收集了你好多好多周边!当年BZN的冠军限定队服,还有你当年的官方应援手幅、海报,我房间整整一面墙都贴满了!”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遇到了千载难逢的知音,完全沉浸在分享的喜悦里,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比划着:“哦对了!还有最重要的!BZN当年那个官方队链,银色的那个,我也有一条!我进了VD之后托人花了老大价钱才拿到的!虽然背后没有刻字……”他说着,甚至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脖颈,仿佛那条项链正戴在那里一样,“但我真的超喜欢!那是你和BZN王朝的象征啊!”
“队链”这两个字,如同两颗冰冷的子弹,猝不及防地射入旁边一直沉默的余烬耳中。
他看着江屿白居然有耐心听这些喋喋不休的崇拜,看着江屿白对别人露出那样纵容甚至堪称“温和”的态度,看着别人如此轻易地就获得了曾经的自己拼尽全力也无法触及的东西——他的认可,他的回应,他近乎温柔的耐心,这些待遇,是他整整一个青训期,乃至在BZN一队的那段短暂的日子里,从未享受过的奢侈。
他又看着那个年轻的打野脸上绽放的、毫无阴霾的、灿烂到刺眼的热情笑容,那笑容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他的眼底。甚至那条队链,他怎么可以如此轻松地说出“我也有一条”,可以将其视为一种荣耀的收藏,可以毫无负担地表达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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