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疑,一些猜想让他忽地重重放下茶碗,想要起身,又靠回椅背,沉住了气。
仇滦在近处停下,到底没过来。
只偏脸往这白发婆婆行动间显得十分不便利的瘸腿上瞧了瞧,跟身边的小六耳语道:“想办法,试试他。”
小六点头,匿走了。
屠千刀这一手太狠,众人反应过来,纷纷叫道:“盟主这是何意?!”
屠千刀只道:“江湖多年动荡,归根结底的祸根不过是那珈蓝心经和九魂珠,轩辕桀我已然杀了,世上从此之后没人再知道这两样东西的下落,今日杀辕大会,将大家召集到这里,不光为了除魔,大伙儿自诩名门正派,那就要拿出样子来,从今而后,不许一个人再提及这两样东西,多年来,为它们丧的命结的怨还不够吗?”
“不信,从前的令狐父子就是例子……”
林悯给人围住听见,脑中不觉想,九魂珠我倒知道,我逃出来就从脖颈上拽下来扔在崖底草窝里了,一块黑乎乎的疙瘩,有什么好争的。
要找可以去草窝里找。
听屠千刀提起了令狐父子,不免还是往布致道脸上看。
只见他忙着应付法印小和尚和他师兄弟们的热情,死拽着傻子不放手,倒不见有异。
“施主,让咱们帮你!施主!”
“哈哈哈,不用!真不用!哪里劳烦出家人!”
屠千刀还在长篇大论的思想教育,妄图今日之后,武林风气清明严正,真正弘扬正道,哪里想起水至清则无鱼,他已说道:“是正是邪,只在一念之间……”
暗暗地犯了众怒。
武还春先带华阳派弟子窸窸窣窣笑道:“是啊,不提了,今后江湖中能提的只有咱们屠盟主的火阳掌了……”
“盟主说的是……盟主威风……”
四象门的姜掌门下巴自闲云庄之后还歪着,冷冷低声道:“倒成了他屠千刀的一言堂了,这江湖日后,便是他铁面一张说了算……”
反观少林、七十二帮、匡义盟、湖海帮,都没人说什么,匡义盟更是振刀欢呼,十分支持。
只以华阳、青城、四象等中低门派为首,颇多微词,纠结起来,倒也是一股子势力,平分秋色。
人多的地方,永远不可能只有一张嘴,说一样的话。
越是高不成低不就,越妄想得到契机,武学之道,一步登天。
小六暗地里绕后,在人群中,向那戴着斗笠的瘸腿老婆子弹了个石子。
这一招“绵里藏针”,帮主教他的。
若是没有内力的普通人接了,不过疼痛,小施惩戒,但是打到内力高深的人身上,内力越高,反噬越重。
只见那老婆子腰上一疼,“哎呦”了一声,回头看看,找不到,也就算了。
小六站在人后垂手,欲要回去复命,又见人群推搡间,那老婆子肩靠着“孙子”几次不小心掉在地上,她倒不怎么呼天抢地的疼惜,一只手却牢牢拉着他那看起来身子似乎不太好的老头子。
稳稳当当,不曾分开一刻。
豁然顿开。
突然加大力气,冷冷勾起唇角。
石子小小一颗,两指一放,向那老头子脑上弹去。
冲着要命去的!
第61章 大闹一场雁飞去
这一回电光火石间,以石作箭,还未到跟前,便被一道真气击得粉碎。
石灰炸开,漫天飘舞。
小六兴奋得像夜里的猫头鹰,双眼如炬,拔剑大叫:“令狐危!你还敢来!湖海帮弟子听令!围起来!一个都不许跑!”
仇滦自那巷子回去后,越想越蹊跷,平生再未有第二个人让他有这种感觉。
这一番又在这里瞧见这二人,心里几乎是只隔着一层窗户纸那样薄。
现在终于不用隔着窗户纸了。
他这么大喊大叫起来,以湖海帮弟子为首,只听刷刷雪亮,锋现刃开,周围人团团包围,将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铁桶一般。
小六哪里用帮主使眼色,又叫道:“只抓那老婆子!不要伤及无辜!”
恨得牙痒痒,胡扯乱蔑:“你令狐危无端在杀辕大会现身,必定包藏祸心!说不定早和魔教沆瀣一气!妄图东山再起!”
“大伙儿,这小狗和他爹令狐老狗一样小肚鸡肠!心术不正!乃是邪魔歪道!今日若放他离开!来日必定后患无穷!!”
令狐父子确实在江湖中风评极差,感谢令狐危长达十几年的叛逆期,他那睚眦必报,小肚鸡肠的名声都传开了。
谁信他不记仇啊。
不仅不记仇,还什么都忘了。
起码林悯是当他什么都忘了。
布致道一脸无奈,摸不着头脑,回头问老头子:“我……我从前真叫令狐危……”
又笑说:“蛮有名的嘛……嚯!这架势!”
林悯:“…”
布致道又问:“你想留下吗?”
四面楚歌,刀剑相向,剑拔弩张,林悯左顾右盼,心里正发慌,谁让他这些年没个好名声,这么讨人嫌,这情况都是被他带累。
一听这话,气都气笑了:“你说呢?!”
“怎么?先打个招呼?我留下,你走先?”
“不是啊,问你留下,你留下,我也留下,我跟着你。”
“你留下?你开玩笑呢?你睁眼看看这阵仗,你的尸体留得下留不下个全乎的还不知道呢?”林悯又攥起了他的拳头,或想给他一脚。
“那怎么了。”布致道无谓,羞涩道:“总之,你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扭过头来看着他,一双眼睛黑漆漆的:“老头子,我一生一世都听你的话,好不好?”
“你叫我走,我便走,你要我留,我便留。”就如同,你要我生,我便生,你要我死,我便死。
“我跟着你,一生一世都跟着你,我不愿离开你,你以后也不走了,不离开我,好不好?”
“我听话,我以后都听你话。”
“……”给他眼巴巴望着,到底还是没忍住,往屁股上踹了一脚,声音不是很高:“滚!”
布致道反手摸摸屁股,隐在斗笠下,不经意瞥一眼越背着长刀往近走,越是泪眼蒙眬,不可置信,又萦绕着周身满满恨意的人,笑容藏也藏不住:“真好,哈哈哈,老头子你没说要留下。”
“你心疼我。”
“不舍得我给人家斩成一块块的。”
林悯:“……”
“悯叔……”
“……”林悯立刻躲到布致道身后,只要不出声应,就没承认自己是,他不是。
“悯叔,是你吗?”众目睽睽,他再也不是威风凛凛,深刻沉稳的大帮主,又回到了初遇林悯的年纪和脾气:“悯叔,你应我一声,好么?”
“你愿意见他吗?”布致道温声向后问。
“……”长久的沉默后,林悯声音微弱:“不愿意。”
布致道便将他挡得严严实实,回头笑道:“那好,我晓得了,我拼了命也不叫他见你。”
他蹲下,双手按林悯膝弯,将他背在背上,傻子的腰带扯出来和他绑在一起,双手打了个死结,起身笑道:“老头子,一会儿搂紧了我。”
仇滦又恨又想,双眼湿润,乞求:“让我看看你……不……只让我听听你声音,你不愿意,给我听听你声音也好,悯叔……”
林悯心都给他喊软了,但也知道,只要一出声应,话就多了。
这关系从何说起呢,也说不清了。
从来都说不清。
他只想逃避。
逃得远远的。
“……”仇滦见他不肯认自己,也没强求,他从来不舍得强求悯叔,他不开心认我,便不认罢,一会子杀了旁人,他自就跟我见面了,心中对挡在他面前的那个“旁人”,恨海又见波涛,更是劲浪万丈,牙关作响,下颌紧绷,面如长刀,玄铁,坚不可摧,冷凝,战意一起,再无半分的情,他有今日,甚至他认为他的一切不幸福的源头都具象了,就在那人身上,手向后握在背后长刀之上,双目生寒道:“哥,别来无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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