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整整一麻袋肉菜回去的时候,林悯心情很好,还给那个关在笼子里的野人小孩儿花一个铜板买了串糖葫芦。
做好饭,林悯三十一岁的啃老男,没来这破地方前,在家煮泡面打荷包蛋都得他妈来帮忙才能不散黄儿,如今穿到这地方,厨房大权交到他手里,自然做的也都是猪食,味道卖相都一言难尽,可人家一老一小不嫌弃啊,老的脾气古怪暴躁,他怀疑除了对药理病理之外一切事物都不感兴趣,你只要不给他毒药,他什么都能吃,吃完继续去剖尸熬药,研究他那整整两箱医书,小的他怀疑关在笼子里精神不正常,味觉也不正常,也是给什么都吃。
会被自己做的饭吃吐的只有林悯一个。
裘佬儿跟他吃完饭,他跟老前辈说了一声,就去后屋给那小孩儿送饭去了。
不知他们这一对是什么父子……或者爷孙关系,孩子一直关在笼子里,除送饭空当,他靠近后屋,裘佬儿都会勃然大怒地用鞭子抽他,威胁再这样,就断他的药,所以林悯只能趁着送饭空当,给小孩儿送糖葫芦。
进屋黑漆漆的,窗子也没一个,林悯把门打开,屋里才亮了一点。
铁笼子里缩成一团的小孩儿脖子上戴着的铁链子跟双手上的连在一起,被一把大锁锁在脖颈处,其长度只能容许他进行简单的进食活动。
他躺在那儿,小小黑黑的一团,林悯把肉汤和黑面馒头放在笼门口,拿腰间挂着的钥匙打开笼门,小孩儿知道是给他送饭的来了,起来跟裘佬儿一样双手拨开满脸黑发,狼吞虎咽地进食。
林悯从背后掏出糖葫芦,他当年没毕业找暑假工的时候,他妈心疼他,让他在小姨开的补课班里当了一暑假的兼职辅导老师,混孩子王闲拿钱,差点儿成了稀有男老师预备役,自认十分会与小孩儿相处,笑着在狼吞虎咽头发也吃进去的小孩儿面前晃了晃糖葫芦:“小朋友,想吃不想?”
可惜他满脸缠绷带,别人看不见他笑,只能看见一个满脸绷带的无脸男僵硬地冲自己晃糖葫芦,还很欠揍的问他想吃不想。
林悯觉得小孩儿停下进食的一双狼崽子一样的眼睛是想把他活活吃了,不是想吃糖葫芦,狼崽子继续进食,留给林悯一个鸡窝一样的脑袋顶,于是林悯再接再厉:“叫爸爸,叫爸爸就给你吃?”
木乃伊无脸男又在僵硬地晃糖葫芦。
没办法,他太无聊了,老头不敢惹,不欺负小孩儿欺负谁。
小孩儿没叫他爸爸,他看着林悯的眼神就像看见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傻瓜,相比起来,他倒更稳重点儿。
林悯真的快被这父子俩逼疯了:“无聊,你们他妈都很无聊。”
又靠在笼子上一边诉苦一边把那糖葫芦递给已经吞完饭的小孩儿:“我是真他妈倒霉,劈死了倒还罢了,他妈给我劈到这警察都没一个的地方,老子报警都报不了,他妈一掌下去死八个,杀人比杀西瓜还随便,你说跟人家起点中文网男主一样,老子也认了……”
小孩儿最后还是就着他这每天按例听不懂的话没什么表情的接过了他一直往笼子里递的糖葫芦,打量了两下,试探着舔了一口,甜甜的,有点市集上的灰尘味。
绷带男林悯已经吐槽到:“我后悔,我就不应该找那份工作,不找那份工作,就不会碰见那个傻逼领导,不碰见那个傻逼领导,就不会做那个傻逼PPT,不做那个傻逼PPT,就不会迟回家遭雷劈,不遭雷劈就不会来你们这破地方……”
林悯自己一个住在前面的药草房里,裘佬儿跟他那哑巴儿子住在后屋,要不说人家古代人皮肤好呢,现在是春夏交接的时节,太阳落山,天一黑,裘老儿就回屋睡觉了,睡觉之前,又给林悯三碗黑乎乎的药,盯着他喝下去,又给了他一颗红色的丹药,让他咽了,他灌了整整一肚子药,已经一个多月了,药量只多不少,就嘀咕了一句:“还喝啊?前辈,不能少喝点儿吗?我晚上得跑好几趟撒尿……”
回答他的是裘佬儿的鞭子,在落在身上之前,他就麻溜跪下:“不了前辈,再不问了!”
半夜出来往后屋撒尿的时候,林悯又听见裘佬儿在他儿子的房间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他习惯了,跟林子里有乌鸦叫狼叫一样,正常。
回去的时候,却在后屋窗下听见哑巴小孩儿说话了,语气嫌恶:“不必,我自能想法子恢复。”
好乖乖,声音够老成啊。
抽多少烟能熏成这样啊,林悯本来也不重的烟瘾已被迫戒了,没得抽啊,命都保不住了还抽烟,他打了个哈欠,准备回房。
裘佬儿在里头声音低一点:“……不假时日……”
对自己儿子还蛮尊敬:“…这是现成的法子,老朽隐姓埋名,东躲西藏这么多年……就为这一天?”
小孩儿重复,有点羞恼意味:“不必……你别提了。”
林悯已经离开了,他明天逗小孩儿的业务目标更明确了,继续逼哑巴跟他交谈。
躺床上,浑身都痒痒,裘佬儿说是伤口结痂了,林悯迷迷糊糊地挠了两下,转过身,睡着了。
他身后的稻草床沿,落下了几片黑色的细小痂块。
第3章 木乃伊目击医闹现场
五毒教灭了,太平日子还没过几天,江湖血雨腥风又染到这间木屋了。
那也是林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见,裘佬儿还有另一个名号——神医鬼手。
一众合欢派的俊男靓女和华阳派弟子们将这个小破木屋围了个遍,合欢派的女弟子们个个魅惑无匹,声如春水:“神医鬼手裘佬儿,寻你多时了,快还我们狐丹。”
华阳派弟子们一边骂合欢派随处抛媚眼的俊男靓女“妖女”“妖男”,一边正气凛然地跟着叫道:“裘佬儿,还我派千年灵芝来!”
躲在屋后茅厕不敢出来的林悯一听,好乖乖,裘佬儿这是正邪都惹啊。
裘佬儿也是头硬,跳出屋子,指着合欢派的美女美男:“狐丹老儿吞了,你们若不嫌弃,咱们就地躺下,你把老儿采补了,看采不采的够你那狐丹的量。”
指着华阳派众弟子:“千年灵芝老儿嚼了,如今早过了五脏庙,你派若不嫌弃,老儿就地脱裤子拉屎,你香喷喷趁热拿回去,还有些药性。”
肯定了,他这死猪不怕开水烫,脱裤子就敢拉屎的张狂态度,自然惹怒了正邪两派,林悯躲在尿缸后面瑟瑟听见,前面哀号打斗声足足响了半个时辰,听见没声儿了,才敢出去,出去一看,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堆尸体,剩下的人也都跑了。
裘佬儿白胡沾血,手上鞭梢都是碎肉,地上尸体个个面色乌青。
林悯一直怀疑他那鞭子上绝对有什么毒功毒粉。
正要僵着身子去处理尸体,这一贯是他的活,从他能下床,帮忙看诊,熬药,切药草,乱葬岗拉尸体、扔尸体就都是他的活了,裘佬儿却面色剧变,急吩咐他:“快去收拾东西,什么都不要,只要我桌上那本医书,速速离开此地!”
这群杂碎都能得到消息,那人肯定也能找来。
林悯立刻:“好嘞。”
风过树叶,林悯往屋内跑时,云极天高处,林梢尽头,远处乱葬岗上的黑羽乌鸦“啊啊”叫着,纷纷往这里飞过,密林里,叶子雪吹风狂般,洋洋洒洒袭进院中,霎时便割破他身上缠的绷带,若不是厚厚绷带裹着身子,林悯这样毫无功夫的人恐已浑身流血了。
裘佬儿运功抵抗,适得其反,喉头甜腥,他生生咽下,眼神里显是惧恨,却把一串钥匙交给吓痴了的林悯,镇定吩咐道:“去把后屋的人放了,带他走,越远越好!快!”
林悯就是个照做,赶紧往后屋跑,谁知一进后屋小门,铁笼子已经被人弄坏了锁,链子也断了一地,那小孩儿早不见了,林悯一时慌不择路,往门框上撞了一下,才连滚带爬的往前院去给裘佬儿报告,摔到裘佬儿脚下,颤说:“前辈笼子破了,链子断了,他……他跑了。”
裘佬儿反倒笑了,松了一口气:“跑了好,跑了好,跑得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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