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盈走到他身边,浅玻璃珠一般的眼睛居高临下看着他,“秦乐潼他爸妈的车祸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你在医院又做了什么手脚?”
“有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秦牧川深不见底的眸底透着嗜血的疯狂,“全看警官的本事了。”
他简直油盐不进,褚盈喝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秦牧川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如魔音贯耳。
几秒后,戛然而止。
褚盈心头猛地一跳。
四目相对。
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秦牧川认真地,一字一顿道:“我要秦家——家、破、人、亡。”
褚盈觉得他很蠢,“你现在已经过得很好了,为什么要抓着过去不放?为了那几个人渣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
秦牧川仰视着她,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温柔,温柔得近乎讽刺:“妈妈,你一生高贵优越,在禽兽身上跌个跟头就是这辈子最大的折磨了,没有办法理解我对成为废物和傻子的恐惧。”
“数十年如一日看别人脸色的不是你,被孤立被伤害被推下楼梯摔断腿的人不是你。”
“发烧烧到四十度,没人管没人问,终于去打针,还起了过敏反应差点死了的人不是你。”
“被陷害的真相说出去永远都没人听,只会被当成被害妄想症狠狠嘲笑,还要被送进精神病院的人不是你。”
他轻轻地问,带着天真的残忍:“你为什么觉得我现在好过?为什么要替我放过别人?”
“我告诉你,我不好过,我一想到他们好好活着,生不如死。”
空气粘稠得无法流动,呼吸都费力。
褚盈看着他,胸口发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上太疼了,秦牧川轻轻抽了口气,而后,脸上又挂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对了,你刚刚说打断我的腿,我好害怕呀,我最害怕腿断了,因为真的断过哈哈。”
“……”
褚盈忍不住蹙眉,她没想到秦牧川执念这么深,她感觉这儿子疯得不轻,她快要按不住了。
她压下情绪,面无表情看着他,“你就没有想过,万一东窗事发,你男朋友怎么办?”
“男朋友?我没有啊。”秦牧川趴在地上,轻笑里带着自嘲,“人家看不上我这样的人,不想跟我谈,只是觊觎我的美色。”
“我这种人,拿什么去争取别人的相信和真心。”
褚盈:“你既然知道,还想跟人家谈,你就改改。”
“改不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我这辈子注定下地狱。”
秦牧川伸出手指,极轻地扯了扯褚盈的裤脚,仰起的脸上带着孩子般的单纯,“妈,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你让让我吧。”
“事故已经发生,不,早就发生了,比你以为的早很久。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因果早就写好了。”
褚盈愕然:“十年前你才多大?!”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当时是未成年,还是有精神病的未成年,”秦牧川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他们也不会想到吧,曾经陷害我的枷锁,可能成为我后来的免死金牌。”
微顿,秦牧川平静道:“如果真的有事,去哪儿都逃不过去的,我现在就想和喜欢的哥哥过几天好日子,不想跟你逃命。”
他轻叹了口气:“你要是不想待在国内就自己走吧。”
“别管我了,行吗?”
“……反正从小到大,我不都这么过来了。”
客厅陷入漫长的沉寂。
秦牧川缓了一会儿,忍痛慢慢爬起来,晃了晃手铐:“解开吧。”
保镖看向褚盈,她未置一词。
双手自由后,秦牧川径直朝外走。快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褚盈冷淡无波的声音:“就算恨我,也别把自己搭进去。”
秦牧川脚步未停。
“我不恨你。”
他声音很轻,散在空荡的房间里,却异常清晰。
“从来没有。”
*
从别墅出来后,秦牧川径直去了赛车场。
引擎轰鸣,极速撕裂空气。两圈跑完,胸腔里翻涌的那股暴戾才将将被速度碾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熄火。
情绪平复些许后,身体各处的疼痛便争先恐后地苏醒。秦牧川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发热刺痛的右脸颊。
操,哪个保镖这么作死打他的脸。
他给褚盈发过去一条信息:【妈妈,好好管教下你的保镖,打脸是什么意思,我不要面子的吗】
褚盈:【你有那东西?】
秦牧川愤怒:【我好歹是个跨国大型集团公司领导,很注重形象。关键是还很耽误我以色侍人】
褚盈:【滚】
秦牧川没再回,带上口罩下车。
夏夜的赛车场喧闹沸腾,男男女女衣着清凉,笑声刺耳。他觉得吵,避开人群,独自走向看台高处吹风。
没一会儿,赵津找过来了。
“你怎么在这,没陪着你家许老师。”
“烦。”
“这才多久,你就喜新厌旧了。”
秦牧川冷冷道:“你有病吧,不是他烦,我自己烦。找他干嘛,去烦他吗。”
赵津看出他心情不好,“去我那喝几杯?”
秦牧川本想自己缓缓就去找许屹,可眼下有些情绪一时半刻散不掉。他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
秦牧川有事,许屹今天和陈冲一起吃了晚饭。陈冲问他周末哪天有空,去他新家看看。许屹约了周六,周日……他怕自己未必起得来。
回到家,许屹处理了工作群的一些信息,又简单准备好明天用的食材。
秦牧川那边一直没动静。这不像他——吵完架竟然连后续都不分享,许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犹豫片刻,放下手机去洗澡,如果出来还没有消息,就问问情况。
没想到刚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就听见门外传来喧哗。
许屹透过门铃监控一看——赵津正架着不省人事的秦牧川站在门外,一手扶着人,一手举着电话,似乎正在跟物业争执。
“你看不起谁呢,我兄弟身上这块表就能买一套房?他就是喝懵了不记得密码。指纹?”
“指纹能用还要你们,一摸手就打我。我就操了,什么贞洁烈男。”
“什么?业主不姓秦,那姓什么?是用的英文名吗?”
“……”
许屹迅速拢好浴袍,系紧腰带,打开门。
赵津还在惯性地发问:“是Vi——”
“赵总。”
赵津声音戛然而止,手机差点吓掉。
他盯着门内穿着浴袍、发梢还滴着水的许屹,喉咙紧张地滚了滚:“……没……没事了,门开了。”
许屹的目光落在醉醺醺的秦牧川身上,没注意到赵津的异常。
赵津收起手机,清清嗓子,笑了笑,“闹了一路找哥哥,我寻思他哪来的哥,都快把他送到他同父异母的仇人那里了,原来是你。你们可真会玩。”
许屹淡定道:“我比他大几岁,叫哥也没错。”
“真有意思,”赵津笑道,“他跳过级,身边的朋友哪个不比他大,照你这么说都是他哥哥,怎么没听他喊过我,让我爽爽。”
赵津说话真的好不中听。
如果不是骂人有损他的形象,许屹想让他赶紧滚。
他没搭理赵津的话,视线落在秦牧川脸颊那片明显的红痕上,“他跟人打架了?”
“我也不知道跟谁打了,我在赛车场喊他去喝酒,他一摘口罩把我吓到了卧槽。”赵津一顿,“但我估计是我女神打的,别人也不敢下手。”
“你女神……”许屹迟疑道,“是他妈妈?”
“对,反正……”赵津欲言又止地住口,只将人往前递了递,“唉,你哄哄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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