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嘱上写得明白,秦牧川只要完成联姻,便可顺理成章继承一切。
但其实,包含了一个隐藏条件。
若秦牧川因非自愿、被迫胁迫或恶意阻挠而无法履行条件,继承权将直接作废,由家族委员会另行指派继承人。
而所谓继承人,并不拥有家产所有权。
家族绝大部分资产早已锁进信托,继承人不过是信托保护人,只享有收益分配,行使对核心事务的审议与最终否决权。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享尽权势、名誉、金钱的同时,会受到家族的约束和监督,承担维系家族声誉、守护基业安稳、制衡内外纷争的责任,一言一行皆在规则之内,半点由不得肆意妄为。
偏偏秦牧川,最缺的就是“责任感”。
他外公最初的算盘打得极精:让秦牧川把TenCore并入家族资产,再顺势推他上位做继承人。
哈?
别说现在TenCore不在秦牧川名下,就算在、就算地球毁灭,秦牧川也不可能答应。
那老头既想吞他的产业,又要他卖命出力,想得太美了。
后来又出了联姻这个事。
秦牧川一开始真的被这老狐狸算计了,以为他退而求其次了。
等东窗事发才发现,老狐狸还是老狐狸,他把众人看到遗嘱之后的行为都预测到了。
他知道秦牧川对许屹情深义重,所以故意用了联姻这个幌子。
他料定表哥必会心生不满、铤而走险,更笃定秦牧川为了护人,必定反击。
他就是要把秦牧川逼到无路可退——
让他看清,不管他掌不掌权,都别想安稳度日,不如索性握着实权。
只要秦牧川接管了家业,他一个同性恋,没有后代,TenCore遗传给谁?
等秦牧川年纪渐长,自然会明白传承的意义,TenCore最后不还是归入家族资产?
秦牧川看穿这层心思时,气极反笑。
更讽刺的是,即便明知是圈套,他目前也不得不按照被下的套走。
至于表哥被秦牧川反杀后狗急跳墙火拼、秦牧川中枪重伤……反倒成了这场精密棋局里,唯一不在预料中的意外。
车子稳稳停在私立医院楼下,周恒先一步下车,替许屹拉开门时,声音不自觉放轻。
“人在顶层VIP监护室,医生说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还没醒。”
许屹脚步匆匆跟着往里走,语气里压着一路积攒的不安:“我在国内时就被告知他脱离危险还没醒,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多个小时了。”
周恒轻咳一声,“你上飞机的时候,还在手术室。”
言外之意,并没有脱离危险。
许屹脚步猛地顿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遍体生凉。
“你们……你们居然……”
周恒叹了口气,“我当时没敢接你的电话,剩下的人也就陆凛比较稳了,他也是没办法才……”
许屹喉结狠狠滚动,发不出一点声音,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一路心急如焚地赶过来,靠着“暂时脱离危险”那点微弱的安慰撑着,结果从头到尾,只是他们怕他崩溃、怕他乱了心神,编织的一个温柔谎言。
万一……
许屹闭了下眼,没敢往下想,好半晌,才听见自己艰涩的声音,“我知道。”
知道他们的无奈和好心,他就是太害怕了。
电梯一路攀升,数字跳动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门一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尽头就是重症监护室,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隐约的滴答声。
许屹没有再说话,只是快步走过去,贴在玻璃窗上往里看。
病床上的人安静躺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口鼻上覆着氧气面罩,胸口微微起伏,身上连着好几根监测线。
往日里锋芒凌厉、气场逼人的人,此刻脆弱得一碰就碎。
许屹低声问:“他要在重症待多久?”
“七天左右,48小时后允许短暂探视。”周恒顿了下,看向许屹,“你请了几天假?什么时候回去?”
许屹说:“我离职了。”
“……”周恒若有所思地朝病床上的人看了眼,“那…也好。”
“……”
旁边有陪护套房,周恒让许屹先休息一下,倒倒时差。
许屹没动,“他什么时候能醒?”
“估计得明天了,”周恒再次提醒,“但就算醒过来,也不能进。”
许屹在飞机上就提心吊胆,没怎么睡。此刻脑子困得混沌,睡觉时也处于一种虽然睡着但意识格外活跃的状态——一会儿是年少时秦牧川说有人中枪倒在他身边血流成河的画面,一会儿又是秦牧川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伴随巨大的恐慌和心悸,飞机从半空掉下来的失重感,许屹猛然惊醒。
然而,让他更恐慌的是,一直到第二天晚上,秦牧川还是没醒。
医生检查过说没问题,认为他应该是身体透支太严重,在补觉。
补觉?
许屹觉得离谱,和周恒面面相觑。
周恒脸上没有了秦牧川被推出手术室时的轻松,凝重了些:“也…也不是没有可能,他最近殚精竭虑,没怎么睡。”
话是这么说,可守在监护室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钝刀割肉。
许屹就贴在玻璃前,一动不动地看着里面,他不敢睡,很害怕那些显示着生命迹象的仪器,出什么差错。
旁边有护士24小时全程监视。
大概半夜一点左右,呼吸发生了波动,秦牧川睁了下眼睛,他似乎往玻璃窗这边看了一眼,那太短暂了,许屹几乎以为是错觉。
医生过来看过后说很正常,麻药和大量失血让人神志涣散,他意识不清醒。
接下来两天秦牧川也是断断续续地醒,每次只勉强睁一会儿眼,没撑过片刻便又陷入昏睡。
他这两天一直在挂营养液,脸色比刚看见的时候稍微有了点血色,但嘴唇干裂苍白。
医生说可以稍微进水的时候,许屹穿着防护服进去,用棉签蘸着温水,在他唇上涂着润了润。
忽地,棉签头被轻轻咬住了。
许屹抬睫,对上一双熟悉的、含笑的、满是情意的眼睛,是清醒的,不像之前一样雾蒙蒙的,都不太认人。
许屹心中一热,声音里都是不自知的惊喜,“醒了?”
秦牧川眨了眨眼睛,眼珠子骨碌碌盯着他转。
他的宝贝明显有些憔悴,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这些天吓坏了吧。
秦牧川在心里默默把让他变成如此模样的死老头子、傻逼表哥骂了个狗血淋头。末了又自责了一番,痛快承认了他以为永远都不会跟自己挂钩的事实——他是个不够聪明、不够阴险、不够了解人性的废物。中了敌人的阴谋诡计!
但与此同时,他身体里又流淌着一股莫名的兴奋,他想把此刻“为伊消得人憔悴”宝贝抱在怀里,好好哄一哄。
他抬了抬手,发现只有手指能动,手臂根本抬不起来,于是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废物。
许屹把他咬在齿间的棉签抽出来,“喝点水吗?”
秦牧川下意识动了动唇,胸口微微一疼,只发出了几近于无的气音。他皱了皱眉。
许屹连忙道:“你忍忍,等过几天才能说话,想喝的话眨眼睛就行了。”
秦牧川舔了舔唇。
许屹喂了他两勺水,第三勺下去的时候,勺子被秦牧川用舌尖顶了出来。
“不喝了?”
秦牧川没点头,虽然安抚不行,撒娇还是不碍事的。他盯着勺子看了两秒,视线又落在许屹唇上。
又盯,又落。
反复暗示,用嘴喂。
许屹:“……”
您真是一睁眼就不消停啊。
天大的事儿到了秦牧川这里,好像都不在话下,只要有意识就不影响他皮,周遭的空气都随着他的苏醒被激活一样,冰冷空旷的病房顿时变得生机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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