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教授其实感觉到了两个人最近状态有点不对,也或多或少能看出郑昱对沈泠的心思,但这两个人认识了这么久,郑昱又不是什么内向到三脚踹不出个屁来的闷葫芦,这么久都没成,估计是挺悬。
不过看在郑昱为他这几年谈成的项目,灌了不少酒的份上,徐教授还是顺手推了两人一把:“小郑,后面跑现场、采集数据,就你开车带小泠去吧。脾气要硬一点,别让人给你师弟顺手安排杂活。”
郑昱:“那肯定,我能让人欺负他吗?”
快到学校的时候,沈泠忽然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
接通了,那边又没人说话,沈泠“喂”了两声没听见声音,就把电话挂掉了。
郑昱问他:“推销的?”
“打错了吧,”沈泠说,“没声音。”
过了几分钟,沈泠的手机又响了,他低头一看,还是那个号码。
沈泠本想直接挂断,但鬼使神差地,还是接了起来。
那边先是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有个小孩子用气音问:“我是困困……”
困困?
“你是我妈妈吗?”
就在不久前,陆庭鹤才刚告诉他,他们的孩子小名叫做“困困”。
沈泠沉默了一会儿,那边的困困就显得有点着急:“秦阿姨睡着了,我偷偷拿的她的手机,一会儿她就要醒过来了,我就不能再跟你讲话了。”
电话号码是他给向叔叔捏腿、捏肩膀,还给他拿饮料、洗葡萄,撒了很久很久的娇,向叔叔才答应给他找他亲妈妈的电话的。
他还叮嘱困困不能让陆庭鹤发现,不然恐怕他俩得一起完蛋。
困困虽然年纪小,但是不傻,陆庭鹤不让他去找妈妈,纸条要是被发现肯定就会被没收。
不过三岁半的困困认识的字很有限,阿拉伯数字也是最近上了小班才刚刚学会的,阿姨的手机里有一堆困困不认识的图标,他好不容易才对着向子恒给写的纸条拨通了这个电话号码。
“你可以听见我讲话吗?”
困困以为自己这次又没有打通,于是苦恼地摆弄了一下手机,差点把通话挂断了。
好在手机里终于有人说话了:“你爸爸在旁边吗?”
困困眼睛亮起来:“爸爸在上班,很晚才能回家,你想和爸爸讲话吗?”
“叔叔,你是我的妈妈吗?”
沈泠不知道该回答他什么,于是他转而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你几岁了?”
“我四岁了,现在在上小班。”
困困觉得三岁听起来有点幼稚,如果是四岁的话听起来就更厉害一些,或许妈妈就会愿意跟他多讲几句话。
他用夸张的语气说:“我告诉你吧,我现在已经能从1数到20了。”
说完,他就在电话里表演了从1数到了20,期间还偷偷含糊过去两个数字。
手机里的“妈妈”又不说话了,困困觉得他肯定是发现了自己的不熟练,于是他辩解说:“我刚才是有点紧张了,我再来一次吧。”
这次他数的倒是很顺利,一停下来就开始等待“妈妈”的夸奖。
沈泠顿了几秒,才生涩地说:“很厉害,困困。”
困困笑起来:“那当然啦。”
崔阿姨此时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饭,午睡醒来的秦阿姨开始在家里到处找困困,他只好拿着手机躲进了厕所里。
“妈妈,我可以去找你玩吗?”
厕所门被人打开。
困困最后只来得及匆匆说了一句:“你可以讨厌爸爸,但是不要讨厌困困好不好?”
声音越来越小,应该是他的手机被人收走了。
放下手机的沈泠发了好一会儿愣。
刚离开的时候,沈泠一直在等陆少爷的食言而肥和死缠烂打。
毕竟人是很难被改变的,这句话在沈泠认识陈画的二十多年里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在她身上重复应验。
陆庭鹤在他看来也一样。
他觉得陆少爷大概率会拿那个孩子来威胁他,逼他一步步妥协,如果Alpha发一张困困生病的照片给他看,沈泠就很难对这个小孩继续不闻不问。
哪怕他本来就没想要这个小孩,可血缘带来的责任感也会将他锁住。
沈泠一直等着,等了三年多,陆庭鹤却始终没在短信里提及这个小孩。
久别重逢,他却说困困过得很好,不需要沈泠操心。
沈泠也一直觉得自己的心挺硬,可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小名,听见了他的声音,还是差点没能抵抗住那一瞬间的动摇。
不回去,只是偶尔跟这个孩子见一面又怎样呢?
但沈泠知道,就像如果收了陆少爷让人送来的新雨伞和蛋糕,接下来就会有越来越多属于Alpha的痕迹不受控制地流进他的生活。
见过困困一次,他就很难不跟陆庭鹤越来越多地产生交集。
好不容易才从过去“爬”出来的沈泠,不想再重新折返,哪怕只有小小一步。
就像陈画有时候输掉太多钱,醉酒后会抱着沈泠痛哭流涕,一直重复:“妈妈这次真的改了……”
安生几天后,沈泠发现自己攒下来打算周一拿去补交教辅材料费的零钱又不见了,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他妈陈画。
一整个出租屋里,连一块可以搭公交的硬币沈泠都找不到,于是第二天他只好天没亮就背上书包走路去上学。
把最后一块钱都赌掉的陈画又会在不久之后,酩酊大醉地回到家。
这一次她又会咬牙切齿地对沈泠说:“摆着张脸给谁看呢?钱钱钱,就知道管我要钱,今天够晦气了,给我滚一边去。”
“什么材料费?现在不都义务教育吗?要什么材料费,别是被你们班主任都给贪了,你不交学校还能因为这点钱就不让你念了吗?人要懂得变通。”
年纪还小的沈泠曾经无数次以为,或许第二天他们母子就得上街去乞讨,因为陈画接连输钱的时候,家里别说是硬币,常常连根挂面都找不到。
重新跟已经脱离的关系产生联系,对于沈泠来说,也像是一场胜率极低的赌局。
一但扎进去,就很难再回头。
刚回到学校,徐教授就直奔学院教研室开会去了。
剩下沈泠跟郑昱两个人一起回实验室,后者像是憋了挺久,经过一个垃圾箱时,郑昱把空掉的咖啡杯丢了进去,然后才开口问:“刚刚那个电话里,是你的小孩吗?”
沈泠犹疑地点了点头。
“有小孩是什么感觉?”
沈泠说:“不知道。”
“一天没带过?”
“嗯。”
郑昱:“我能不能问点儿冒昧的问题?”
“不能。”
“就多余问你,”郑昱失笑,“那我先说,你感觉一下算不算冒昧,不想回答也没事。”
沈泠“嗯”了一声。
“你跟……小孩的父亲,因为什么分开的?”
沈泠明显不想多谈,他主观地评价道:“这个很冒昧。”
“行,”郑昱又换了一个问题,“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性格、脾气?这能说吗?”
沈泠想了想,说:“性格恶劣。脾气坏。”
郑昱跟沈泠认识挺久,知道他是个挺客观的人,这三年以来,不但没跟他同流合污骂导师,私底下居然连奇葩同学、组员的坏话也不讲。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沈泠对谁下这么“坏”的评价。
“有多恶劣?”
“不想说。”
“好吧,”郑昱说,“怪不得会分开,我感觉你是那种要么不谈,要决定跟谁在一块,就会跟他一直过下去的那种人。”
沈泠看了他一眼:“你在算命吗?”
“不是啊,我这是科学理性的分析,”郑昱笑了,“因为你一直吃学校食堂都不会腻,我真挺佩服你。”
“我还是很好奇,”过了会儿他又忍不住问,“既然不是个好人,为什么你当初选择跟他在一起?看走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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