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偶尔还是避免不了被困困架着咯吱窝抱出去玩弄的命运。
家里忽然变得这么安静,就显得有点不太正常,尤其刚才陆砚宁看起来还在兴头上。
陆庭鹤合上电脑,警觉起来。
要么就是小崽子在专心搞破坏,要么就是在偷吃陆庭鹤平时不让他吃的东西,要是吃什么东西卡住了,那就更危险了。
路过儿童房时,陆庭鹤看见崔阿姨站在门外,透过一道门缝正偷偷往里看。
“崔姨,困困呢?”
崔姨被吓了一跳,然后小声说:“好像是小泠给他打电话了,他不让我们听,跑到里头讲话去了。”
她说完,站在门口偷听的人便成了陆庭鹤。
沈泠并不是第一次主动给困困打电话,准确来说,今天应该是第二次。
第一次他打给了崔阿姨,让她把手机拿给困困听,然后沈泠的号码就被困困存进了儿童手表的通讯录。
存进去快两个月,困困才终于等到了沈泠的第二通电话。
陆庭鹤警告他不许再打扰沈泠,也不能随便叫人妈妈,于是困困只好不情不愿地开口喊沈泠“叔叔”。
“我们今天过六一了,下午爸爸还跟我一起参加了幼儿园的比赛。”
“我跟爸爸得了很多的第一名。”
“很厉害吧?”
沈泠说:“很厉害。”
困困一会儿躲在陆庭鹤给他搭的小帐篷里,一会儿躺倒在地毯上,然后他有点磨磨唧唧地问:“叔叔,我马上就要上中班了。”
“明年的六一儿童节你可以来吗?”
沈泠顿了顿,说:“有空的话。”
困困有些失落,每次陆庭鹤这样说,最后就总是没有空。
“叔叔,你喜欢我送给你的画吗?”
上次那通电话太仓促,没聊几句困困就跟沈泠说了再见,因为他听见了陆庭鹤回来的声音。
他觉得爸爸好像不喜欢听见自己提起“妈妈”,于是困困现在也很少在陆庭鹤面前讲起沈泠。
打电话的时候也下意识地躲着他。
“什么画?”沈泠有些疑惑。
“就是我让爸爸带给你的那一副呀,我在幼儿园里画的,画了爸爸、我、栗子,还有……你。”
“爸爸说他已经拿给你了,他还说你夸我画得很棒,你有没有骗我?”
沈泠闻言微愣,他没有收到过困困所说的那副画。
“没骗你。”
困困捂着嘴巴咯咯地笑,他好像怕自己的声音被陆庭鹤听到。过了一会儿,他又用气音悄悄地说:“我觉得我们四个有一天会住到那个大爱心里的。”
沈泠没太听懂他在说什么,他的指尖在门上那张小福字上停了停:“困困,儿童节快乐。”
“谢谢你,叔叔妈妈。”
他还是想叫沈泠妈妈,但陆庭鹤不让,于是困困只好想出一个折中的方法。
困困听见沈泠好像笑了,但很轻:“叔叔妈妈,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你会生气吗?”
“不会。”
困困开心了:“下次你什么时候会给我打电话,明天可以吗?”
“……下个月好吗?”
在困困的时间流速里,“下个月”无异于是在很遥远的以后,他的小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我不想要下个月……”
但他又怕这样“贪心”的困困,会把好不容易才愿意主动给他打电话的妈妈给吓跑,于是他只好懂事地又补了一句:“早一天可以吗?”
“好。”
困困松了口气。
他又开始跟沈泠说自己最近在幼儿园发生的事,说今天爸爸给他买了一辆很大很大的模型车作为儿童节礼物,说爸爸讲今天晚上他们可以一起吃好吃的垃圾食品作为晚饭。
沈泠仔细听着,在困困又说完一件事后,他突然问:“爸爸在家吗?”
困困点点头:“他在书房里。”
“能把你的电话拿给他吗?”
困困闻言突然从地毯上爬了起来,语气中有些许雀跃和轻快:“你想跟我爸爸讲话吗?你不讨厌他了吗?”
还不等沈泠说话,困困忽然大声说:“爸爸!”
“叔叔妈妈,我爸爸他就在门口!”
“爸爸,叔叔妈妈说要跟你讲电话。”
他挺费劲地把电话手表从手腕上摘了下来,塞到了陆庭鹤手里。
Alpha显得有些错愕。
回到书房关上门,陆庭鹤不禁怀疑陆砚宁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理解错了沈泠的意思。
漫长的沉默过后,陆庭鹤试探性地对那个手表说:“你找我?”
“嗯。”
确实是沈泠的声音。
陆庭鹤感觉心里才搭起的薄薄的石墙,轻而易举地就在这一瞬间碎掉了。
粉碎。
他又开始想将沈泠重新占有,如果不择手段、不要体面,他也不是不可以带着困困一起赖在沈泠家门口。
Omega就算再讨厌他,应该也会心软让困困进门。
基本上处于文盲水平的困困虽然智力不高,但破坏力极强,有很大概率能把那个Alpha从沈泠家里闹出去。
半晌,沈泠的声音将他乱飘的思绪拉了回来:“我妈的事……怎么不跟我说?”
过去了这么多年,沈泠想到陈画已经被放出来了,只是没想到是以“保外就医”的方式。
两年零七个月。
如果陈画在狱中表现良好的话,也许不用待这么久,就可以被提前释放。
可事实上她在里头待了一年多以后,精神状况就越来越坏。陈画入狱期间,沈泠一次都没有去看过她,决定好斩断的联系,他就不会轻易回头。
沈泠讨厌反复,也怕被她再度缠上。
狱方可能尝试联系过沈泠,也可能没有。
陈画在狱中出现了胡言乱语,幻听幻视,甚至是间歇性绝食的症状,最后被诊断为精神分裂。
这几年的治疗护理费用一直是陆庭鹤在付。
对此一无所知的沈泠,在前两天忽然碰到了当年那位“郑叔叔”的父母,两个年迈的老人家互相搀扶着走在路上。
两人盯了他很久,才问:“你是……陈画的小孩?”
沈泠认得他们。
以前陈画跟那位郑叔叔结婚的时候,酒席是在郑叔叔老家办的,老两口一辈子种地为生,就这么一个独生子,一家三口同样不善言辞。
不过沈泠觉得他们跟那位郑叔叔一样,都是好人,他跟着陈画去他们家,既没受到任何冷待,老人家还把特意买的牛奶面包往他手里塞。
沈泠跟着陈画在那里待了一周,临走时被塞了一大兜零食点心和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郑叔叔死后,陈画压根没通知老两口,两人是在半年之后从乡下赶来枫川,才终于得知了儿子的死讯。
“哪里都找不到你妈人,我们两个这么多年下来,其实也攒了些养老的钱,就想着算了,国飞不在了,我们要那些钱也没用。”
没想到前两年,老太太忽然查出了癌症。
“国飞没了,就剩我们老两口相依为命,就算豁出这条老命,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
他们来到枫川四处打听陈画的下落,却得知她得了精神分裂,状态时好时坏的,眼看赔偿金是拿不到了,心急如焚的老两口想到了陈画的儿子。
沈泠。
总得试试看,能讨到几千就几千,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伴因为没钱治病死在老家的床板上。
辗转打听,他们终于得知,陈画的儿子在隔壁云江读研究生。
云大、研究生,这在老两口的认知里,就是顶有出息的人,将来一定当大官、发大财的,只可惜沈泠跟他们家国飞并没有血缘关系。
老太太因为病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疼得睡不着觉,老头则气恼地一拍桌,研究生……那得花多少钱?多半花的是他们儿子的买命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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