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深微怔。
薛散沉吟半晌,而后认真地说道:“我是想把这蛋糕咬下去,吞进肚子里,但这不意味着我恨他。甚至说,完全是和‘恨’相反的意味。”
薛散并未把话说得特别透,但听到这儿,檀深心中的某些疑问也算明确了许多。
“在宴天华婚礼的前夜,”檀深缓缓道,“我问你那个问题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反问我‘一个人会和宠物结婚吗’?”
薛散听了,似思索片刻才想起这事。可看见檀深眼中的神色,他忽然明白,这句话,原来正是关键。
正是因为这句话,檀深才会彻底厌恶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因此下定决心逃离自己、逃离庄园、逃离一切是是非非。
想通之后,彻骨的懊悔涌上薛散的心头。
他想说,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他想知道,那时的檀深对不同阶级之人的结合存在怎样的看法。
当然,还有更深的一层。是他想先用这样模棱两可的疑问句,让檀深心思飘忽。待第二天,宴天华婚礼当日,他让檀深亲眼看到贵族和宠物真的结婚了,那样的话,檀深岂不是更受感触?更要沉沦?
但这些话,薛散此刻都无法讲出口,要真说了,都不知更像自辩,还是自黑。
他更无法确信,檀深听到这个解释后,会是释然,会是感触,会是困扰,还是愤怒……
他只是虚虚伏了下来,将额头抵在檀深膝上:“请你原谅我。”
檀深愣了愣,把手放在薛散的头顶:“原谅你?”
“原谅我总是想方设法地驯服你。而忘了最基本的事情,那就是……”薛散听起来很痛苦,就像驯服的鞭子其实是抽在他身上一般,“我爱你。”
檀深眼神微凝:我爱你。
薛散的确很明确地说过“我爱你”。
但檀深只是不敢相信而已。
此刻,那颗心仍在胸腔里剧烈地摇摆,找不到落点。
薛散抬起头,紫眸湿漉漉的,像只被风雨吹打的流浪猫。
也许,这也是一种表演。
但檀深相信,表情或许有夸张的成分,但心里的爱终归是真的。
那就不必多计较。
檀深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我原谅你了。”
薛散整个人僵在那里。
眼底浮上一泓水光,将那份惯常的慵懒冲刷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堪称狼狈的震动。他就这样仰着脸看檀深,像个骤然被赦免的死囚,突然看见了生命的光。
就在这时,通讯器响了一下。
上面显示着,请嘉宾带着宠物到户外草坪参加活动。
檀深收回目光:“走吧。”
“遵命,我的主人。”薛散将手垂回身侧,缓缓重新站立,将刚刚的失态尽数收敛。
二人走出贵宾室,没过几步,行至走廊拐角,便听到一阵暧昧的声响——与当年在狩猎林场的小树林里偶然听见的,几乎如出一辙。大约又是哪对主宠起了兴致,在无人角落行快乐事。
檀深在拐角处停下脚步,一时不知该进该退。
薛散含笑靠近檀深耳边:“看来大家的兴致都相类。”
薛散靠得很近,檀深也许久未曾与他亲近,此刻气息交融,听着不远处飘来的呢喃,也不免有些耳热。
檀深的反应总是很难逃过薛散的眼睛。
大约,檀深对薛散而言,就像是兔子对于鹰,花蜜对于蜂,即使隔着一千米,也能精准吸引。
薛散缓缓跪下,把手搭在檀深裤腰上:“主人,您应当让我为您服务。否则,我都要以为自己是哪里惹您厌弃了。”
说着,薛散便缓缓靠近。
下一秒,檀深却把手拉住了他:“起来。”
薛散眼帘微抬,眸中掠过一丝似真似假的委屈:“您不需要我?”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该怎么做。”檀深语气生硬,十足贵族主人派头,“起来。同样的话,别让我说第二遍。”
薛散只好站起来,跟在檀深身后。
檀深转身选了另一条路走向草坪。
薛散默默跟在身后,那副姿态倒真像受了委屈。
檀深微微一顿,不禁解释道:“比起跪着,我更喜欢看你站着。”
薛散身形一凝。
这句话,从前薛散跟檀深说过。
檀深一直不太理解,直到今日。
阳光铺撒在草坪上。
场地中央围出了一片圆形区域,四周安置着座椅,宾客们已陆续入座。望着这热闹阵仗,檀深眉头微蹙:“这是什么环节?”
“临时加的小节目。”身旁一位贵族笑着解释,“室内猎宴到底有些沉闷。不知谁起的头,提议让宠物们来场格斗赛助兴。”
檀深一愣,但见真有两个穿着华服的宠物在圈子里打滚。
显然,这两个宠物都不擅长格斗,打起来全凭直觉,看起来滑稽、狼狈又可悲。
周围的贵族们却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轻快的笑声。
一位贵族突然站起身,恼火地喝道:“起来!给我站起来!”——显然,那是落败一方的主人,正因自己的“所有物”当众出丑而倍感难堪。
另一个贵族看向薛散:“要是薛散下场,一定所向披靡吧。”
众人连连摇头:“他可是专门干这个的,让他下场可不公平!”
薛散含笑站在檀深背后,沉默不语。
落在薛散身上的视线如同打量奇珍或宠畜般,檀深察觉到了,心底隐隐泛冷。可他更清楚,以自己此刻的立场,若过分维护薛散,反而会为他招来更多不必要的祸端。
于是,他只平淡地接了一句:“既然如此,就不必让他上场了。”
吴伦勋爵却在这时站起身来,扬声提议:“不如这样,让我的护卫与薛先生过几招,怎么样?”
众人一听,兴致更高:“这倒公平,也有看头!”
檀深眉头紧蹙。
未等檀深拒绝,吴伦勋爵笑着说:“不知道薛散敢不敢迎战?”
薛散笑道:“我只听主人的。”
檀深淡淡道:“这样的比试,我看不到意义在哪里。”
“男爵这话,是不给在场诸位面子?”吴伦勋爵挑眉一笑,话中带刺,“大家都觉得有趣的事,怎么偏您觉得没意思?”
檀深本想说“正是”,但却又知道自己和薛散的处境微妙,不该高调树敌,只能生硬地说:“我并非这个意思。”
薛散接口道:“我家主人的意思是,彩头不值钱的话,就没什么意义。”
听到这话,吴伦反而不恼了,还连连点头:“有理有理,你们想要什么彩头?”
“首先,我家主人最喜欢紫色了。”薛散偏了偏头,微笑道,“听说勋爵大人有一颗价值连城的紫钻。如果敢拿来赌,那我就是拼了一条命,也是值得的。”
那枚紫钻是吴伦家族的传世之宝,源自他太祖母的婚戒。
听到这话,吴伦脸色微沉。
“噢,看来勋爵大人是赌不起了。”薛散笑着说。
吴伦的确是有了退缩之意。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薛散的笑容越来越深。看着这份笑容,吴伦心中愤慨,说不出什么退缩的话。
宴天华正要圆场,吴伦却一挥手:“没问题。赌就赌!”
檀深眉头紧蹙:“你可得三思。”
“对啊,我话还没说完呢。”薛散不疾不徐地接道。
“你还想加码?”吴伦眯起眼,“还想要什么?”
薛散顿了顿:“让护卫跟我打有什么意思?大家都知道我是勋贵杀手。得是您本人上场,才够资格。”
四周霎时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吴伦脸色骤然青白交加,惧意暗生,却强撑着怒容呵斥:“凭你也配?你是什么身份?我堂堂一个勋爵,怎么可能和你搏斗?”
吴伦的惶恐取悦了薛散似的,薛散嘴角笑意越发深了:“当然,若让您赤手空拳与我相对,未免有失公允。您可以携带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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