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官员纷纷起身声援,宴会厅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陛下,劳伦爵士所言极是!”
“单凭宠物一面之词,确实难以采信。”
“还请陛下明察!”
这些平日里与策景往来密切的贵族们,此刻都迫不及待地表明立场,厅内一时间竟形成了不小的声浪。
而与策景那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整个宴会厅内竟无一人为薛散发声。
这并不令人意外。无论在正式的皇庭会议还是私人聚会中,除非是那些不得不对薛散这位伯爵表示恭敬的低阶贵族,但凡有些根基的大贵族都对他冷眼相待。
相反的,策景这边往来逢迎的人素来不断。
正因如此,此刻众人纷纷为策景进言,却无人顾及薛散的死活,甚至不乏借踩踏薛散来讨好策景之辈。
面对此情此景,策景却并未感到轻松欣慰。
他反而突然明白:为什么比起薛散,少帝选择先对自己出手。
他缓缓抬起眼帘,望向高台上那个自幼一同长大的君主。那双眼瞳中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是了……正因为策景拥有这样庞大的势力网络,能在顷刻间调动如此多的贵族为他发声——所以陛下才会选择先拿他开刀。
这个认知如同刀尖,猝不及防地刺进他的心脏。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人脉,他引以为傲的影响力,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催命符。
而孤身立于场中的薛散,那双紫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讥诮。
在众人质疑的目光中,檀深象征性地抬手轻拭眼角,指尖刻意避开了那两滴珍贵的泪珠。毕竟要挤出这两滴眼泪已属不易,他实在舍不得就这样擦去。
“我……当然留有物证。”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微型存储器,“这是策景公爵指示陷害薛散伯爵的语音记录。”
劳伦爵士上前一步:“这分明是有预谋的陷害!一个宠物怎么会随身带着储存器来宴会呢?”
这句话确实道出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
劳伦爵士继续道:“退一万步说,即便策景公爵有意这么做,又怎么会给他录音的机会?”
这个质疑同样合情合理。在场的贵族们都深知,在进行敏感对话时,开启终端上的信号干扰器是基本操作。像策景这样谨慎的人,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例外。
那就是这场对话发生时,策景根本没有佩戴终端设备。
策景瞳孔微缩,猛地将视线投向席间的檀渊。
檀渊神色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因为这段对话,是由我录制的。”
檀深适时按下了播放键,里面传出了檀渊的声音:
“你让我弟弟去当众诬陷薛散?怕嘴还没张开,他就先被打死了。”
接着是策景漫不经心的回应:“小蛋糕,别担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保住你弟弟的性命。”
“最好是。说到底,薛散根本没有杀费尔。刑侦处的人可不是吃干饭的,难道查不出来?”
“刑侦处不是吃干饭的,但是他们吃谁给的饭,就替谁说的话。”策景话中带着睥睨的优越感。
……
听到这段对话,四座寂然。
方才此起彼伏为策景辩护的声音戛然而止,宾客们面面相觑,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贵族们在进行敏感对话时确实会开启信号干扰,但面对枕边人,谁能时刻保持警惕?
他们都能想象到,这段对话发生的时段,那个时候,莫说终端了,策景身上大概衣服都没有。
当然,这个时候的檀渊肯定也是没有穿什么东西在身上的。
情热之际,策景卸下心防。
却不知窃听装置早已藏在暗处。
檀渊站起来,走到檀深旁边,面向少帝,单膝跪地:“尽管我和弟弟都已经沦为贱籍,但曾经的教育让我们时刻记得要保留底线和原则,始终忠于自己,忠于皇庭,也始终是陛下的臣民,哪怕粉身碎骨,也不愿欺君罔上!”
众人看着檀渊,都大感诧异:这个人,居然连马屁都拍得这么大义凛然、清新脱俗!
清新的马屁谁不爱听?
少帝闻言,微微颔首:“很好,不愧是帝国政治学院当年的优秀毕业生。我记得你,檀渊。”
檀渊俯首说道:“陛下这一句话,足以成为我此生至死不忘的荣耀。”
众人更加钦佩:他为什么可以用这么清冷的表情拍这么肉麻的马屁?!
檀深也挺诧异的:敢情我哥在政治学院就学这些啊?
少帝转向策景:“你可认罪?”
策景心知这些证据虽非无懈可击,但当法官心意已决时,任何辩驳都只会显得自己冥顽不灵。况且,即便是诬陷薛散,也不是什么死罪。
只要活下来,就还有机会重新获得陛下的信任。
他不相信,他和少帝多年的情谊那么容易烟消云散。
想通这些后,策景单膝跪地,俯首说到:“我辜负了陛下的信任,还望陛下恕罪。但我对陛下的忠诚,犹在生命之上,这一点天地可昭,日月可鉴。”
看到策景轻易认罪,大家都非常惊讶。
倒是少帝微微颔首,似乎有些满意:“你的确过了。”
少帝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全场:“策景公爵禁足府中反省……”
听到这样,策景微微松一口气:只是禁足反省。
果然,他赌对了。
只要表现出绝对的驯服,少帝就会对他从轻发落。
却在这时候,檀渊忽然说道:“陛下,我还有一件事必须禀报。”
少帝眼神微凝:“你说。”
策景猛地转头,只见檀渊昂首扬声道:“公爵在府中私藏了皇袍。”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整个宴会厅顿时一片哗然。
策景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厉声道:“这是诬陷!”
那件皇袍明明收在特制保险柜里,显然未被盗走。只要及时启动自毁程序,就能在被查获前销毁证据。没有实物,他依然可以脱身。
然而就在这时,檀渊从外套暗袋中取出一角明黄织锦——赫然是从龙袍上撕下的衣料!
但少帝看起来却并不吃惊。
策景膝盖一软,几乎维持不住单膝跪的姿势,要双膝跪下来。
他明白了,为什么檀深靠着十分钟就能说服皇帝。
就是因为这皇袍的一角!
他没有错判自己和少帝之间的情分。无论他做什么,少帝或许都会宽恕——唯独这一件……
私藏皇袍,的确是触犯底线了。
但他要怎么和少帝解释?
他并没有篡位之心?
难道要坦白这件皇袍是他偷来的少帝旧物?
他拿着少帝穿过的皇袍,让檀渊穿上?
因为檀渊的气质五官和少帝很像?
……
他要是当众说出这话来,怕不是五马分尸的下场。
策景抬眸看向檀渊的侧脸。
檀渊和少帝很像……也不太像。
但他始终对檀渊带着一种对替代品的轻蔑。即便在外人看来,他对檀渊过分纵容宠爱,也不过是想维持那份与少帝相似的高傲姿态,从不是真心相待。
更何况,他比谁都清楚这份感情是禁忌,从来不敢让任何人察觉——包括檀渊在内。
他仅有的几次冒险让檀渊穿上龙袍时,都会仔细蒙住对方的双眼,确保檀渊根本不知自己身披何物。
谁想到,檀渊比想象中更敏锐,也更狡猾。
他故意在亲密时刻撩拨挑逗,让情势愈发激烈,诱使策景在失控中撕扯衣袍。而后趁机藏起一片衣料。
最后,给他致命一击。
策景好像第一次看清檀渊。
檀渊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轻掠而过,随即收回。
这一刻,策景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觉得檀渊那么像少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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