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窗棂,檀深发现身侧已然空荡。
他抬头,看到那尊粗糙的陶瓶里,插着一枝新鲜的鸢尾。花瓣里凝着未干的露珠,恰似昨夜未尽的温存。
他收拾了一下心情。
在庄园里确实无聊,也免得胡思乱想,于是他又一次踏出大门。
这次他再度来到酸梨街,却只在58号附近徘徊,没有进去。
他在酸梨街慢悠悠地闲逛,先后光顾了几家小店,每个地方都停留得恰到好处,既消磨了时光,又不会引起特别注意。
他渐渐养成了隔三差五前往酸梨街的习惯,有时也会去其他贫民街区转转,权作掩饰。
而薛散从未对此过多询问。
这天,他再次踏入58号酒馆。柜台后站着他的父母,两人见到他时眼神微动,又迅速垂下眼帘。
母亲用沾着酒渍的围裙擦手,轻声问:“这位先生,要打酒吗?”
“麻烦打一壶青梅酒。”檀深指向陶缸里澄澈的液体。
父亲沉默地舀酒装坛,母亲从柜台下取出个油纸包:“今天恰巧是家里孩子的生日,蛋糕做多了些……小先生带块尝尝?”
檀深默默接过。
檀深提着青梅酒和蛋糕走出酒馆,脚步比来时沉重许多。
他走向常去的那家小茶馆,打算在那儿把东西吃完。
今日茶馆格外安静,一个客人都没有。他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后,小老板提着茶壶过来斟茶,动作却透着不自然。
檀深审慎地看向对方,在目光相接的瞬间,小老板立即慌乱地移开视线。
檀深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照常点餐。他没有碰那杯茶,自然地起身:“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小老板愣了一下,给他指了指路。
檀深往洗手间去。
洗手间在二楼,檀深闪身而入立即反手扣上门闩。
他利落地推开气窗,从二楼纵身跃下,轻巧落地。
这种高度对久经训练的他而言如履平地。
落地后,他迅速走向离开酸梨街的方向。
然而,他没走多久,就听到杂乱的脚步声从背后赶来。
他暗道不妙,这里的道路狭窄,错综复杂,他又不熟悉……
果然,不过几个转弯,他就被三面合围的人影堵在死胡同里。
围堵者有八个人,都穿着贫民常见的粗布衣衫,但紧绷的肌肉线条与锐利的眼神,都与寻常贫民截然不同。他们呈扇形展开的包抄阵型,更是专业的战术配合。
“谁派你们来的?”檀深后背紧贴砖墙,右手按在腰间的脉冲枪上。
他不禁想到:薛散给我的枪和现金,确实都派上用场了。
这到底是他经验老道,还是早有预谋?
为首者上前一步,打断了他的沉思:“乖乖配合,能少受点罪。”
檀深指尖轻叩枪柄:“现在退开,你们也能少些麻烦。”
八人哄笑起来,同时扑上前来。首领还不忘叮嘱:“注意分寸,别伤着这小兔儿爷,尤其是脸蛋儿。”
檀深听着这话,眉头轻蹙,但没来得及深思话中含义,就得全神贯注应付围攻。
脉冲枪在贴身缠斗中难以瞄准,檀深被迫展开近身格斗。
这八人显然训练有素,攻防配合天衣无缝。专攻关节的擒拿手法如同织网,将闪避空间越压越小。
檀深在夹击中勉力周旋,越来越吃力。
“哈哈,小兔儿爷,乖乖听话吧,咱们不会伤害你的。”为首的人狞笑着说。
然而,这句“咱们不会伤害你的”和刚刚那句“注意分寸,别伤着这小兔儿爷”在檀深脑中交汇,就像是火柴被划亮,一瞬间点燃了什么。
他意识到:他们不敢伤害我!
这个认知让他突然改变战术,不再防守,迎着攻击横冲直撞。对方果然慌忙撤招, 确认了他的猜测。
“操!这小兔儿爷疯了!”
在怒骂声中,檀深肘击狠狠撞开挡路者肋下,如游鱼般从人缝中滑出。
眼里看着就要冲破包围,檀深心头微松。
巷口突然传来厉喝:“干什么的!”
几名荷枪实弹的治安员现身,那八人见状立即后撤。
“长官,我们就是聊聊天。”为首者立即堆起殷勤的笑容。
檀深语气平静:“我不认识这些人。他们突然围攻我,意图绑架。”
“长官您看!”那汉子猛地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新鲜的淤青,“这就是他打的!”
那确实是檀深揍出来的。
檀深这等老实人面对事实,也是无言以对。
治安员目光在他们之间扫了扫,一挥手:“别吵了!都带回去!”
很快,他们就到达治安所。
檀深被仔细搜身,脉冲手枪毫无悬念地被收缴,还被治安员狠狠质问:“你带着这样的管制武器,本来就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檀深没来得及辩解,就被推进狭窄的羁押室。
望着四壁空荡的封闭空间,檀深蹙眉抗议:“我作为受害者,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治安员冷喝:“安静点!再闹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檀深蹙眉质问:“你们扣押我的理由是什么?”
治安员面无表情:“聚众斗殴,非法持有管制武器。”
檀深眉头皱得更紧:“你们的程序不合规,我对这个结果有异议,要求见律师……”
“见律师?!”对方听到这话,差点儿要捧腹大笑,“哪来的傻子?影视剧看多了吧?”
说着,直接给他戴上手铐。
感受到了冰冷的触感,檀深感觉更加不妙:“为什么铐我?”
“哪来这么多废话!”对方粗暴地拽起他,“见了法官再说!”
听到要见法官,檀深反而安静下来了。
他心想:至少法庭上会有完整的程序,总比在这里与这些不讲理的治安员纠缠要好。
檀深被戴上电子镣铐,套上黑色头套,押送到某个房间,在一张冰冷的椅子上坐下。
当听到身后关门落锁的声响时,他静静坐在黑暗中等待。
头套被猛地扯下,刺目的光线直射而来。自从在治安所被摘掉眼镜后,他的裸眼一时难以适应强光,不由眯起了眼睛。
待视线逐渐清晰,他震惊地发现,站在房间中央的竟是费尔爵士。
费尔的眼神,比在狩猎宴的时候更加粘腻,露骨。
他用志在必得的眼神描摹着檀深的轮廓:“你可真是费了我好大的一顿功夫!”
檀深脑子飞转,立即明白了什么:“那八个人是你派来抓我的。”
“如果薛散够识趣,肯把你带到劳伦爵士的家里去,就不用这么麻烦了。”费尔惋惜地咂舌,“还得专门盯着你的行踪……没想到我们娇贵的二少爷,居然爱往贫民窟钻。”
他俯身逼近,呼吸拂过檀深的脸颊:“是不是因为,其实你骨子里也喜欢些肮脏的、刺激的事情呢?”
檀深侧头躲避,但被锁在椅子上的身体无法拉开距离。
他只能冷冰冰地说道:“治安员也是你的人。”
“呵呵,你真是有趣。”费尔笑着说,“你很细心,能发现茶馆的端倪。你也很勇猛,能击退八个好手的围攻,可是啊……你一看到穿着制服的人,就乖乖戴上了手铐。”
听到这话,檀深微微一震。
檀深不由得自省起来,想到有时候兄长会对自己摇头叹气“你身上有好学生的毛病”。
如今看来,这个评价确实一针见血。
不过,现在也不是安静反省的时候。
檀深目光锐利地看向费尔:“伯爵既然拒绝你们的邀请,就是不希望我们产生交集。你现在这样做,难道完全不顾及伯爵的态度?”
在檀深的认知里,薛散的伯爵头衔理应让费尔有所忌惮。
费尔却露出讥诮的笑容:“我当然在乎……所以才要这般大费周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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