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身份的人,怎么会突然就……”
宾客们交头接耳,原本轻快的宴会氛围瞬间凝固。
檀深感觉到揽住自己的手掌倏然收紧。
他适时地浮现出惊惶之色,转头望向薛散。
薛散那双紫眸正牢牢锁定着他。
檀深感激自己还戴着一双眼镜,虽然镜片是透明的,却似给了他一层心理上的屏障。使他可以坦然直视薛散锐利的目光:“怎、怎么会……”
薛散审视檀深片刻,半晌还是叹了口气,选择收起眼中的怀疑,转而安抚着发抖的小宠物。
他轻声说:“别害怕。”
他想说,他是专业的,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但在这样的场合,还是少说话更好。
就在这时,安全局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更明显的迟疑:“而且……从遗体上提取到的生物痕迹,经过比对,与薛散伯爵完全吻合。”
宴会上的众人闻言一怔,都齐齐看向薛散。
薛散脸色骤沉,揽在檀深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折断。
檀深的脸色顿时苍白如纸。
策展适时开口:“檀深,你起来怎么像快晕过去了一样?”
檀深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他喘得有些急了,甚至连薛散都感受到他的做作。
檀深避开薛散锐利的审视,脸色苍白地摇头:“我……我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薛散心中暗暗一紧,却故作镇静地说道:“看来我的小宠物吓坏了,请容我把他带下去。”
“且慢!”策景站起来,“不如让檀深说说,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薛散的目光倏地从檀深身上移开,转向策景,眸光锐利如剑。
策景从容不迫地迎视着他:“你这样急切地带走檀深,难道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事到如今,薛散怎会还不明白?
他回溯过去,费尔的尸体处理,唯一的纰漏,就是那张模糊了的二维码单子。
当时他和保安进了办公室,独留檀深与尸体共处一室。
显然,在那短短几分钟里,檀深完成了布局。
也就是说,早在卧室时,檀深就已经布好了局。
他们一起清理现场,檀深有大把机会收集他脱落的发丝,或是其他带有生物痕迹的物品。然后趁着独处的时机,将这些“证据”安置在费尔的遗体上。
很简单的一件事。
薛散原本算计着,在檀深杀人后替他善后,让两人成为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却没想到,檀深青出于蓝。
直接把他这个共犯,升级成了唯一的凶嫌。
想通之后,薛散脸上居然没有半分怨恨恼怒。
他甚至低笑出声,转头凝视檀深:“那个时候,你就想好了吗?”
檀深肩膀瑟缩:“我、我不知道……”
“真是可悲,”薛散注视着他夸张的惊惧表情,“我第一次见到你这种表情,竟然发自内心地感到怜惜。”
檀深也清楚自己的表演太过浮夸。
但他别无选择,他天生就很少感到恐惧,即便真正害怕时也常常面无表情。
可眼下这个局面,若是他表现得太过平静,整个计划就无法继续推进。
他只能硬着头皮,将惊恐演绎得放大夸张。
幸好,在场绝大多数人都不了解他,只当这是个美丽宠物受惊后该有的模样。
薛散低声问他:“所以,你恨我吗?”
檀深眼瞳闪烁波光。
“恨我,”薛散道,“恨到要推我去死。”
檀深依然在恐惧的演绎里,只是咬牙摇头。
薛散的目光始终牢牢锁住他,仿佛这样就能穿透拙劣的伪装,直抵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情绪。
策景提高声调:“请你放开檀深。我们现在需要听听他究竟知道些什么。”
薛散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将怀中的人揽得更紧。他抬起头,紫眸中闪过一丝挑衅:“我为什么要放开我的所有物?”
策景眉心一跳,转头看向少帝:“陛下……”
少帝缓缓起身:“薛散伯爵,请配合调查。不要让局面发展到难以收拾的地步。”
“难以收拾?!”薛散哈哈一笑,转头去看檀深。
却见怀中人依旧是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瑟瑟发抖。
“是真的吗?”薛散拂过檀深的发丝,“你真的在害怕吗?”
檀深咬紧下唇。
“浅浅,别怕。”薛散轻声说着,手上却突然发力,猛地将檀深推开。
力度之大,直接把檀深推得很远,落在地毯上,发出嗡一声闷响。
檀深跌坐在地,心中冷笑:果然,主人发现宠物要反咬一口时,第一反应就是狠狠踢开。
他暗暗勾起唇角,再次抬头望向薛散——
却意外地撞进一双黯淡的紫眸。
薛散静静注视着他,眼中没有愤怒,没有震惊,只有一片深沉的黯然。那种神情不像是在看一个背叛者,倒像是在目送什么珍贵的东西渐渐远去。
策景快步上前:“檀深,你没事吧?!”
他蹲下身扶住檀深的肩膀,声音急切:“快告诉大家,究竟发生了什么?”
檀深仓皇抬起头,看向策景的眼睛。
这时候,他终于成功挤出了眼泪。
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他声音哽咽:“策景公爵……求您……别再逼我了……”
“什么……”策景微微一怔。
“虽然薛散待我不好,”檀深抬手掩面,肩膀微微颤抖,“但我的尊严不允许我诬陷他人!薛散没有杀人——是您——”
策景如遭雷击,在檀深说出更惊人的指控前厉声喝止:“以贱诬贵,其罪当诛!”
这一刻,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得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薛散坐在一旁,已经灰暗下去的紫眸中,倏然亮起一簇光。
第50章 檀深恢复贵族身份
“策景公爵,”檀深泪痕未干,声音仍带着哽咽,“您命我在费尔爵士的遗体上放置薛散的生物样本时,我的良心就日夜难安。如今还要我当众作伪证,实在是……”
他转向少帝,单膝跪地:“陛下明鉴。我确实遵照公爵指示在尸体上动了手脚,但实在无法昧着良心诬陷无辜。今日宁可当众坦白,甘愿承受一切后果。”
策景脸色深沉,但却一语不发。
他突然明白,现在斥责檀深根本没有意义。
檀深有什么用?
他是一颗棋子罢了。
策景原本想把檀深用作自己的棋子……
而刚才给檀深那十分钟的面圣,显然改变了什么。
他抬眸望向御座上的少帝,刹那间明悟:檀深成了皇帝的棋子了。
然而,策景依然感到难以置信。
仅仅十分钟的会面,怎么可能就让少帝调转枪口对准自己?
这简直荒谬。
他明明是少帝最亲近的挚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伴读……
他看向少帝,隔着漫长的台阶,他发现自己离这个人已经很远了。
少帝垂眸俯视着他,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与看向出身卑微的薛散时,竟似乎无什么分别。
策景怆然一笑,缓缓单膝跪地,百般辩解来到嘴边,只吐出四个字:“陛下明鉴。”
一切辩白都是多余。这世上最清楚你清白的人,有时候就是那个冤枉你的人。
少帝一副清正模样:“檀深,口说无凭,始终要讲真凭实据。”
坐在下首的劳伦爵士显然未能看清局势。他素来依附策景,此刻便不假思索地出声附和:“陛下圣明!目前所有物证都指向薛散伯爵。至于这个所谓的‘人证’……不过是个卑贱的宠物,还是薛散的爱宠,他的片面之词,根本不足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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