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深抬眸:“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他太笨了,会坏事,”檀渊看着他,“没想到,你也不聪明。”
檀深抿住嘴唇。
檀渊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米粒大小的银色装置,轻轻放在茶几上。
“这是‘小耳朵’?”檀深认得这是一种迷你的监听器,别称“小耳朵”,他在情报机构实习过,所以认得。
“监听器贴在策景的袖扣上。”檀渊说。
“你给公爵身上放监听器?”檀深有些意外,“不怕他发现吗?”
“当然事先征求了他的同意。”檀渊唇角微扬,“我明说想试探薛散对你的态度,他觉得很有意思,便欣然答应了。”
檀深陷入沉默。
檀渊轻声问:“要听听看吗?”
檀深盯着那枚银色装置,感受着茶室里的空气变得粘稠,粘腻得好像能堵住他的呼吸。
檀渊按下播放键,薛散慵懒的嗓音流淌出来:“你对自家宠物倒是纵容,听说还打算给他安排秘书职位?”
“你对你的宠物不也是这样吗?”策景的声音响起,“你还说自己穷人家出身,不喜欢那些华而不实的消遣。现在看来,你不也乐在其中?”
“他不是什么华而不实的消遣。”薛散答道。
听到这句,檀深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果然,我真的对他是特殊的吗?
看着弟弟突然亮起来的眼神,檀渊气得想给茶几邦邦两拳。
但最终,因为气质贵公子的包袱太重,他只能重重放下茶杯,瓷器相撞的脆响让檀深猛然回神。
“是认真的消遣。”薛散的声音再度响起,背景传来冰块晃动的声音。
第38章 打破幻想
监听器里传来策景的笑声:“认真的消遣?这说法可真新鲜。”
“认真,是因为我确实花了心思。”薛散的嗓音带着慵懒的笑意。
“那么‘消遣’呢?”策景问,“是否意味着其实他也不那么重要?”
“这是一个有趣的问题。”薛散轻晃酒杯,“那檀渊对你来说重要吗?”
策景哈哈大笑:“他可不是什么认真的消遣。”
听到话题转移到檀渊身上,檀深微微一怔,目光转到檀渊脸上。
可檀渊脸上压根没什么期待,反而流露出一种被打扰的不耐烦。
策景继续道:“他就是我的小蛋糕嘛。”
“但蛋糕是甜点,总不能当正餐吃,对吧?”薛散的声音带着玩味的笑意,“听说,公爵府已经在物色正式的联姻对象了。”
“是有这么回事。”策景答得轻松,甚至把话头引了回来,“说起来,你也该考虑这个问题了?如果能迎娶一名纯血贵族夫人,皇庭的老家伙们,肯定能对你少挑刺些。”
檀深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问题多少有些棘手。好的看不上我,坏的我看不上,这点上我不如您,只要您想,多的是人排着队等您青睐。”薛散话锋微微一转,“只是不知道,等您正式结婚后,打算怎么安置您那位‘小蛋糕’?”
“这不简单吗?”策景说,“蛋糕就放在冰箱里,我家那么大,难道还能安置不下吗?”
“不怕您未来的夫人介意?”薛散慢条斯理地问,“毕竟,您对这块‘蛋糕’的偏爱,确实有些超出常规了。”
策景嗤笑一声:“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也配坐公爵夫人的位置?”
“我明白了。”薛散笑了笑,“檀渊有你这样的主人,可真是福气。”
“彼此彼此。”策景意味深长,“檀深跟着你,不也挺受疼爱的?”
“我和你还是不一样的。”薛散说,“把鞭子交到宠物手里,这种事情还是太危险了。”
策景哈哈大笑:“猴子戴上皇冠,难道就能变成国王了吗?”
听到这儿,檀深已经不知何言。
檀渊安静地把播放键按停,定定看着檀深:“事到如今,你还能相信薛散对你的爱情吗?”
檀深喉咙发紧。
他发现自己答不上来。心底有个地方还在负隅顽抗——昨晚那些真实的触碰和温度,怎么可能全是演技?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救了?”
“不,你看起来很糟糕。”檀渊语气平静,“这么说可能很混蛋,但看到你这么难过我反而放心。至少证明你还有脑子。”
檀深哑口无言。
“可惜,你还没彻底死心。”檀渊站起身看着他,“不如这样,你去当面问薛散。”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直接问他,将来会不会和你结婚。”
檀深彻底愣住了。
“结婚……”檀深抿了抿发干的嘴唇,“这连我都知道,是不合常理的事情。”
“真是善解人意。”檀渊语带嘲讽,“你该不会要说,他身为伯爵,法律不允许他与贱籍通婚?”
檀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正因为这是个‘事实’,”檀渊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你才能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当他的‘恋人’,已经是你作为宠物能得到的最高荣誉了。甚至,你还应该为此感到庆幸,对吗?”
檀深清晰地感受到了话语里那根冰冷的刺。
“我真想不到,你居然这么快就代入了新的社会角色。这样也好,说不定这样会活得更舒坦一些。”檀渊说。
“你是对我失望,在讽刺我吗?”檀深问。
“不,我说了,我没看起来那么刻薄。”檀渊语气平静,“如果你真能从里到外接受‘宠物’这个身份,说不定会比现在幸福得多。薛散至少不会亏待你。”
“可是你明明叮嘱我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檀深咬牙,“不要忘记自我。”
“但你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檀渊目光锐利,“也许,这才是你内心真正想要的选择。我无权干涉。”
他收起桌上的监听设备,转身走向房门。
看着檀渊挺得笔直的脊梁、一往无前的步伐,像一把重锤砸在檀深心上,似把什么东西敲碎了。
他猛地站起来,叫出了兄长:“可是……”
檀渊脚步一顿,半侧过身。
檀深直视兄长的眼睛:“可是,我不认命的话,又可以怎么做?”
“说实话,我本来对你抱有期待。”檀渊的声音很平静,“但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软弱。”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摇了摇头:“不过仔细想想,这也不能全怪你。你才刚成年,这十八年一直被保护得太好,没经历过真正的风雨。我不该用我的标准来要求你。”
“你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不容易了。”他最后看了一眼檀深,“至少,比小汶强多了。”
檀渊软下来的话,反而比冰冷的批评更让檀深无地自容。
檀深咬了咬牙:“因为我还年轻,所以,我还可以成长。”
“哦?”檀渊眉梢微挑,“你确定?”
“当然!”一股久违的热血冲上檀深的心头,仿佛回到了在军事学院宣誓的那一刻。
檀渊点了点头:“好,那就从离开薛散开始吧。”
檀深瞳孔骤然收缩。
檀深推门而出。
刚走出几步,他的脚步便顿住了。
走廊尽头,薛散斜倚着墙壁,不知已在那里等了多久。
看到他,薛散唇角弯起那抹熟悉的弧度,温柔得无懈可击。
檀深愣在原地,突然没办法挪动步子。
薛散见状,主动走向了他:“又发呆了,我的宝贝。”
之前听到“宝贝”那种又甜又腻的矛盾心情终于得到了解释。就像他昨晚尝到的那口蛋糕,甜得鲜明,却带着人工糖精挥之不去的涩苦,黏在舌根,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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