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问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动作自然又不逾矩,但其中的熟稔亲近旁人一看便知。
傅问淡淡地向赵青云解释了一句:“小孩子前段时间在生气,让赵宗主见笑了。”
江如野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赵青云连忙道:“哪里哪里,是赵某前几日唐突了,还望傅谷主和江小友不要往心里去。”
江如野接收到傅问目光中的意思,歉意地再次对赵青云道:“承蒙赵宗主抬爱。”
赵青云固然是有些遗憾,但只要是个长了眼睛的,都知道傅问对他这徒弟有多么看重,活得不耐烦了才会想当着人的面挖墙脚。
更别说墙脚本人看起来一丝一毫的意愿也无。
少年人一身红衣张扬热烈,站在傅问身边的时候又安安静静的,任谁都能看出他对傅问的依赖孺慕。
赵青云笑了笑,像个和蔼的长辈一般劝江如野道:“结界里危险,染了病的修士会神志不清,无差别攻击见到的所有人,我与你师尊同去就行了。”
“让他跟着。”傅问先一步开口,语气平淡道,“他自己能应付得来。”
江如野没有异议地点了点头。
赵青云便不再多言,示意两旁值守的弟子打开结界。
迈进结界的第一步,江如野就感觉浓重的病气有如实质,阴沉沉地扑了他一脸。
冰冷肃杀的灵力波动紧随而至,江如野反应极快地横剑在前,决云剑凛冽的剑气扫荡而过,将铺天盖地的杀意尽数破开。
然后江如野抬眼看去,被此地景象惊了一瞬。
无形的锁链交错纵横,将几欲发狂的修士牢牢捆缚在原地,挣扎间带起一阵接一阵哗啦啦的撞击声。
其中有不少是熟面孔,江如野前往秘境前还一起共事过,如今却都面目狰狞,毫无神智地对每个进入此地的人怒目而视。
江如野道:“赵宗主,这是……”
赵青云苦笑了一下,嗓音掩在面帘下,沉闷又苦涩:“哪怕只是练气筑基修为,一旦染病,失去神智时爆发的攻击力都强得惊人,一开始就有好几个弟子被伤到,也染上了疫病,只能出此下策。”
傅问走到一个目眦尽裂的修士前,俯身并指往对方眉心处一点,对方浑身上下狂躁的气息霎时一滞,安静了下来。
傅问的灵力在对方经脉中探查周转了一轮,直起身道:“经脉中沉积的疫气确与青岚镇的疫病同源,赵宗主,他们为何会染病?”
“毫无规律可言。”赵青云摇摇头,自嘲道,“可能你我出去后,若谁倒霉透顶,第二日这里就又多了一人。”
说完丧气话,赵青云又宽慰道:“虽然寻常稳定病情的药方都对修士无用,不过如今有了雪盏莲,应该能稍稍缓解一二。”
傅问继续逐一查看过去。
赵青云在一旁愁眉不展,看着他的动作像看着最后的希望:“赵某已经将所能想到的方法都试过一遍,可普通药材对修士不起作用,灵药则与体内的疫气更为相冲,甚至会加重病情。”
傅问眉心轻蹙,神情带上了几分沉吟。
“师尊!”江如野叫人,对来到他身旁的傅问道,“你看,吴师兄体内的疫气与其他人不同,并未与体内灵力相冲。”
吴永年静静地躺在那里,虽然浑身发烫,露出来的皮肤上也带着染病之人的红疹,但不像其他修士那样神智尽失,已经是满屋子人里症状最轻的那个。
傅问垂眼把了脉,接着往身旁伸手,赵青云正疑惑,江如野就已经把银针放到了傅问的手中。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傅问连头都没抬,也没说过一句话,江如野却准确无误地读懂了他的每个意思,配合默契得让赵青云在此种情况下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银针刺破皮肤,傅问取了吴永年的一滴血。
殷红血滴在灵力的作用下迅速被解析成成分各异的不同部分,深黑的疫气蛰伏在血脉深处,虽然随时看起来蓄势待发,但不知为何在某种程度上与吴永年灵力相融,被他自身灵力压制着,翻不起风浪来。
傅问偏头看了徒弟一眼,江如野便解释道:“吴师兄说他以前大病过一场,一直没能根治,以至病气渗透进丹田中,让灵力也受了影响。”
江如野若有所思:“现在看来,他体内沉珂似乎与青岚镇的疫气有某种相通之处,阴差阳错下控制住了病情。”
“你的想法是什么?”傅问道。
江如野只犹豫了一下,就在傅问沉静的目光中道:“弟子觉得,既然灵药没用,那不如直接将疫气炼化,以此为引,再辅以雪盏莲来压制。”
“什么?!”赵青云一听便大惊失色道。
师徒二人交流起来的时候就像有一层天然的屏障,外人轻易插足不进,赵青云跟着听了半晌,万万没想到最后听出了这样一个答案来。
“此举太过冒险,万万不可!”赵青云想都没想就道,“染了病后体内疫气本就难以压制,这样和火上浇油何异?!”
江如野只是看着傅问。
“可以。”傅问迎着徒弟的目光,稍一思索便颔首道,“只是用量需要极为谨慎,稍后定一个具体的方法出来吧。”
“傅谷主!”赵青云反应激烈道,“这方法未免太过离经叛道,哪有主动把疫气往体内引的?这和邪魔外道有何差别?”
“既如此,赵宗主此时可还有其他方法?”
傅问一句话就把赵青云问得哑了声。
“可是……”赵青云仍旧犹豫。
傅问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若有任何后果,皆由傅某承担。”
江如野眼神一动,看向傅问,心里像被人扔了一颗小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赵青云张了张嘴,可傅问话已说到这份上,他欲言又止一会儿,终是妥协道:“好。”
赵青云问:“可这方法,要先用到谁身上呢?”
-
从医馆偏院出来后,江如野没有再回到此前和众弟子一块的住处,直接跟着傅问来到对方居所。
灯火摇曳,已至深夜,两人仍旧相对而坐,案上堆满了医书,一旁的纸页已经写下了两人商讨后炼化疫气的大致方法。
除了仍有一个问题悬而未决。
“不行。”江如野话刚开了个头,傅问就想都没想地否决了,“你现在好端端的,哪能把疫气往自己身上引。”
“可试验的人选非常重要。”江如野据理力争道,“师尊也说了,用量需极为谨慎,我在自己身上试药,才能更好地把握要把疫气炼化到什么程度。”
傅问冷声道:“照你所说,你以后开的药方岂不是都要自己喝过一遍才敢用?”
“这不一样!炼化疫气入药前所未有,师尊不也教导弟子用药开方需谨慎为上吗?”
“这你倒记得清楚。”傅问轻笑一声,眼中却毫无笑意,“那为师在领你入道时说的第一条是什么?”
“……”江如野沉默了一瞬。
任何情况下,都要率先保证自己的安危,不许逞强,不许把自身置于险境。
“从小到大,你因为这挨的罚还不够多是吗?”傅问训了他一句,“又忘了?”
江如野抿了抿唇,声音低了几分,但仍是坚持己见道:“我会注意的,不会伤到自己。”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傅问审视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炼化疫气的时候为师会与你一起,若有意外,为师自会解决。”
偏偏正是因为这个,江如野才始终放心不下。
他提出以疫气入药的时候没有多想,直到傅问在赵青云面前将所有责任一并揽下,江如野心底才泛起几分犹豫和不安。
江如野虽对自己提出的方法有十之八九的把握,但说到底此法罕见,若真有什么闪失……他的师尊将第一个陪他一起承担骂名。
于是他依然没有松口,哪怕傅问连劝带吓说了好几回,江如野就是要坚持先在自己身上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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