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晦皱起了细长的眉。
江如野从桌底下探出头去,诚恳地看向对方,亮了亮手中那半块归墟引化作的耳坠:“前辈说上面的确有云阙一族的精血。”
云晦点了点头。
“但前辈也看我试了数回,无论怎样我都无法与其产生联系,说明我确实没有云阙一族的血脉。”江如野拱了拱手,“前辈还是另寻他人吧。”
“此事吾尚不知是何原因,但历代只有云阙一族才能让月狐认主。”云晦指了指暂时失去意识,被他抱在怀中的那一小团狐狸,很认真地和他解释道,“在认主前,历代仙山的伴生灵物会暂居于月狐体内,感受到云阙族人的气息方会现身。”
江如野一听就发现了不合理之处,试图继续和人讲道理:“如此说来,我一早就与月狐有了接触,按照前辈所说,理应早就能感受到我的气息,怎会直到现在才从月狐体内苏醒?”
云晦脸上茫然,同样不知该作何解释,但就是不愿放弃,一口一个小少主地追着他叫。
江如野从未见过一根筋成这样的人,软硬兼施,好话歹话都说完了,对方仍是执意要他拜师,绝望地缩回桌洞底下,仰头看着上方冷冰冰的木板,想不明白为何自己就被缠上了。
云晦毕竟作为仙山的伴生灵,自持身份,不会跟着钻进来,江如野在桌子底下和人大眼瞪小眼:“前辈到底要如何才能相信我与仙山毫无关系?”
云晦便道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总会寻到方法证明江如野的身份。
江如野彻底服气,眼前人宁愿相信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也不愿相信自己找错了人。
“晚辈冒昧一问,前辈如今年岁几何?”江如野道。
云晦思索一番,答道:“吾与仙山同岁,想来已有万万年。”
江如野在心里点了点头,释然,原来是老糊涂了。
“那前辈以前就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吗?是怎样解决的?”
云晦道:“遇见每代云阙一族的传人后,吾就会忘却从前之事,以便能全心全意地辅佐仙山之主。”
江如野心中更加释然,原来不仅老糊涂了还健忘,顿时没了和人计较的心思,甚至还升起了几分同情。
而云晦看他始终不愿松口,随自己修习仙山法术,也不解道:“仙山传承已久,术法之精妙远非当世之人所能及,旁人无不趋之若鹜。吾虽有些事情记不得了,但术法传习没有忘却分毫,就算抛开云阙一族的身份,小少主为何就是不愿拜师修习?”
江如野道:“晚辈只会拜一人为师。”
“为何?”云晦疑惑,“如今仙山之外可是多了什么规矩?修士只能有一个师父?”
“非也。”江如野摇摇头,“前辈就莫要问了。”
他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天天都在琢磨着怎么把自己师尊变成道侣吧?这种事情放在现在都能招致满身非议,此人看起来就是个老古板,江如野真怕对方听到后能被吓晕过去。
云晦明显理解错了他的意思,蹙眉沉思了一会儿,以为找到了他死都不愿拜师的关窍:“小少主若对吾的实力存疑,吾自可为小少主证明。小少主可有感兴趣的术法?吾现在就能演示一二。”
“真不是因为这个……”江如野无奈开口,蓦地一顿,问道,“前辈可是会许多法术?”
云晦嗯了一声,暗中挺直了腰板。
江如野悄悄搓了搓手,眼含期待:“那前辈可知,有什么术法能让我从此处离开,又不触动屋外的那层禁制?”
片刻后。
江如野化作了与他那灵宠一般无二的模样,动动腿脚,新奇地打量着周遭完全换了个视角的环境,三两下跃上窗台,跳出了静心阁外。
身后傅问落下的法阵没有任何反应,江如野等了片刻,见隐约流淌着金光的法阵仍兀自运转,的确没受到他的影响,顿时喜滋滋地甩甩尾巴,放心地跑没了影。
寻常人刚溜出来都是想着跑得越远越好,必不敢主动往下禁制的人跟前凑,但江如野格外与众不同,他直接目标明确地奔着傅问的聆雪阁去了。
此时傅问正坐在案后看未处理的公务文书。
出去一趟,漱玉谷内积压了不少事务需要他过目拿主意,傅问刚批复了几份,就听到门口有动静传来。
他抬眼一看,就见一只毛色雪白的小狐狸拱开了门,从推开的窄缝里钻了进来。
是自己徒弟养的灵宠。
傅问便又收回目光,任由这灵宠在屋内到处溜达,没有管。
他没有理会,那雪白的影子却嗖地蹿上了桌面,探头去看他在写些什么东西。
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看得傅问心中有些好笑。莫非这种尚未化形的灵兽也能识得人族的文字不成?
很快那小狐狸便似觉得无趣,把头转开,专心致志地拿爪子抱着他的手玩。
手背上传来的触感温热柔软,蓬松顺滑的雪白皮毛贴过来时十分舒服。虽然傅问对此没多大兴趣,但看在这东西主人的面子上,还是抬手摸了摸那毛绒绒的小脑袋。
小狐狸舒服得眯了眯眼,主动往他掌心蹭,又翻了个身,张嘴咬住了他的指节,叼在嘴里磨牙般吮。
不过那力道实在太轻了,比起痛,傅问只感觉到了细微的痒意,遂也没有把手收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傅问见那灵宠还没有停下之意,看起来甚至越玩越欢了,心下无奈,手一拢,抓起来放到了一边:“好了,去找你的主人罢。”
那只手修长有力,江如野如今的这副身躯又委实太小,对方五指展开时能将他整个都拢在手中,江如野奋力在对方手中扭来扭去,还是毫无反抗之力,被无情地抓起来赶走。
傅问以为这样总算能够消停,然而他刚在这份文书上落下最后一笔,眼前白影一闪,就见那只灵宠堂而皇之地蹲坐在了摊开的文书上,赖着不动了。
江如野洋洋得意,不过发现自己不知该怎么模仿狐狸的叫声,便耀武扬威地甩甩尾巴,将傅问那些准备处理的文书全都压在身下。
眼见对方又要故技重施伸手抓他,江如野早有准备,灵活地往旁边一扭,爪子还顺道沾了砚台上的墨汁,啪地在纸页最边缘落下个脚印。
江如野自豪地扬起了头。
傅问盯着那狐狸,眯了下眼睛,觉得这灵宠今日似乎太过聪明了些,也不像往日那般只敢小心翼翼地蹭蹭他的手,胆子大得令人咋舌。
这回就算江如野扭出花来也逃不过被抓起来拎到眼前的命运,迎着那端详的目光,想都没想,立马很识时务地垂下尾巴来装乖,眨了眨那圆溜溜的黑眼睛,努力夹着嗓子小声叫了一声。
傅问只是默默打量,没有说话。
江如野不知道对方看出来没有,在安静下来的气氛中心里有些发虚,无辜地与人对视半晌,突然计上心头。
他仗着此刻与人距离极近,使了个巧劲,猛地从傅问手中挣脱,然后跳到了对方肩膀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那张嘴上亲,然后——转身便跑!
傅问被喂了一嘴毛,气笑了。
江如野溜得极快,可他还是低估了自己师尊的反应速度,还差一点就能跑出去的时候被人抓着尾巴尖拖了回来。
“江、如、野。”
听到自己名字从对方口中一字一顿地说出来时,江如野浑身一僵,直接炸了毛,吱哇乱叫地拼命挣扎。
傅问头一回知道一只狐狸口中也能发出如此乱七八糟怪模怪样的叫声,被吵得耳朵疼,太阳穴旁的青筋突突直跳:“闭嘴。”
江如野顿时被吓得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僵成了硬邦邦的一条。
抓着他的那只手毫不客气地将他摁在桌案上,江如野被人翻来覆去查看,感觉整只狐都要被薅秃了,可怜又无助,挤出一声弱弱的哀叫。
傅问在静心阁设下的法阵虽没太认真,但估摸着自己徒弟的能耐,暂时也做不到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触动任何禁制就溜出来。
“从哪学来的?”傅问道,“为师可没教过你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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