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如野心中一动,便对上了傅问垂落的视线,对方淡声道:“天冷,不要喝凉的。”
江如野捧着瓷罐喝了一口,暖乎乎的确实要舒服不少,抬脸对人笑道:“谢谢师尊。”
眼前人唇瓣沾上了乳白色的液体,然后又自己舔走,嘴角挂着温软笑意。
鲜红舌尖在眼前一闪而过,徒弟刚才那瞬的模样和心魔中的某个场景重合,傅问眸中暗色陡然加重,但随即又因为自己竟然会产生这种联想而升起一股极其强烈的自厌。
他猛地错开眼神:“不是要贴春联吗?拿来吧。”
江如野怎敢劳烦自己师尊动手做这种事情,却被傅问拦下,对方接过东西,也没用法术,端端正正地把春联贴了上去。
冷清的宅邸因为这抹红好像顿时就不同了起来,原本还疏冷地与其他地方格格不入,这下也被拉进了红尘俗世的热闹之中。
江如野再次从心底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不甘与不舍,趁着对方背过身的功夫,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一点都不想放弃,曲言都看得出来傅问态度有变,他又怎能看不出来?若可以,他恨不得缠着傅问一辈子,反正对方又不会真的把他扫地出门,就算一直都不松口,也不妨碍他时不时在对方身上占点便宜。
……可他又怎能真的仗着多年情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因为自己的靠近纠结痛苦?
“为师闭关的这段时间,可有什么要事?”傅问已经把春联贴好,走回了他身前。
“一切都好。”江如野一顿,又特意补充道,“溯月轩已经重新修葺好,我前几日就从曲言那搬回去了,都是自己住的。”
他一边说,一边隐蔽地打量傅问的脸色。
后来曲言提及,江如野才意识到自己师尊似乎因为他去别人的地方住不高兴了。出于一种不知该如何表达的心理,他不太想让傅问以为自己一天到晚都在别人那晃荡,于是专门把这件事拉出来说了一嘴。
不过傅问的脸上看不出明显的神情变化,江如野不知道对方是本来就不介意此事,还是掩藏得好,仅淡淡颔首,简单应了一声。
傅问又在其他事情上面叮嘱了他几句,便再度闭关去了。
自始至终,江如野对人的态度依旧亲近一如往常,但又没有明显逾矩的举动,就好像雷劫突然到来前,追到灵境里逼问一个说法的不是他一样。
而江如野不提,傅问就更没有可能提,那些本不应出现的情欲与爱恋就好像轻而易举地被揭了过去。
江如野回到住处后,第一件事却是摸出传讯符联系上了曲言。
曲言听人要提前离开漱玉谷时万分诧异,毕竟他回曲家前对方情绪已经好了不少,没有再日日琢磨那档子事琢磨得魂不守舍。
江如野说:“我刚才在聆雪阁见到师尊了。”
曲言:“……”合着是努力了那么久,见人一面就被轻而易举地打回原形了。他彻底没了办法,两人一合计,干脆过完除夕就走。
傅问这一回闭关闭得更久。
直到几日后的除夕夜,江如野以为对方怎么也会出来露个面,没想到等着他的依旧是空空荡荡的主座。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江如野实在有些坐不住,寻了个借口离席,往聆雪阁走去。
他决定离开前再去见傅问一面。
第95章
时值除夕,漱玉谷内几乎所有弟子都聚在前厅,去往聆雪阁的路少有人至,格外冷清。
阁中并没有亮灯,雅致小楼立于如水夜色中,与四周的昏暗融为一体,看起来空无一人,然而属于对方的灵力气息却清晰地从里面传了出来,透着几分不同寻常的怪异。
江如野右眼皮跳了下,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到大来过无数次的地方,突然觉得自己就像面对着一头在黑暗中蛰伏的野兽,心中头一回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恐惧与不安。
但旋即他又为自己竟然会有这种念头而感到格外荒谬,若说世上有什么地方是绝对安全的,那么也非傅问所在之地莫属,他怎会心生如此奇怪的联想。
江如野按了按自己跳动的右眼皮,定下心神,走上前扣了下门:“师尊,您在吗?”
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久到江如野以为对方不会应声,正待自己悄悄进去的时候,眼前的房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在昏沉的夜色中裂开了一条半人宽的缝,就像野兽悄悄张开的巨口,傅问冷淡的嗓音传来:“进来吧。”
江如野应了声是,进门前眼神无意间瞥过门旁贴着的春联,喜庆的大红色在夜色中给人的感觉好像也变了,颜色浓得像血一样。
江如野暗道自己又在疑神疑鬼,甩了甩脑袋,推门走了进去。
夜凉如水,傅问正立在窗边的小案前,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似乎刚从又一次闭关中出来,眉宇间染着几分倦怠神色。
他看到自己徒弟,问道:“这么晚了来寻为师,可是碰到了什么麻烦?”
江如野说:“师尊,今日是除夕。”
傅问一愣,随后有些自嘲道:“竟然已经是除夕了。”
他又问:“怎么自己跑过来了,不与其他人一起?”
徒弟爱热闹,几乎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要么是与曲言凑在一起两人嘀嘀咕咕憋着一肚子坏水去闯祸,要么就在漱玉谷里招猫逗狗,反正总不得安生。今日既然是除夕,想来在外的漱玉谷弟子都会回来,更是热闹。
江如野却在傅问的目光里笑了笑:“外面太吵了,师尊又不在,没什么意思。”
他也伸手拿起茶壶,刚一碰到就皱起了眉,用灵力把冷掉的茶水温了温,重新倒了杯给傅问:“师尊前几日还让我不要喝凉的,自己却不注意。”
江如野说着,也抬眼去看傅问。
傅问还是与平常的模样无二,神情淡然沉冷,但或许是刚从不知日月流转的闭关中出来,还没来得及收拾,长发只简单用玉簪挽了一下,半扎半散地披在身后,衬着眉间那丝淡淡的倦意,又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窗外月色落进那双微垂着的黑眸,幽沉得泛不出一丝光来,江如野被他这样看着,右眼皮突然又跳了下,心里一突。
手中一空,傅问将杯子接了过去,又看了他片刻,唇边露出一抹极浅淡的弧度,轻笑道:“还管起为师来了。”
江如野被他笑得脑中嗡了一下,很没志气地开始心猿意马,霎时又不觉得有哪里不对了,盯着对方扬起的嘴角,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
他庆幸此刻没有点灯,夜色中他发烫的脸颊应该也看不明显,镇定地岔开话题:“师尊还要闭关多久?是情况有些棘手吗?连除夕的晚宴都没有露面。”
傅问饮了一口徒弟温好的茶水:“还要闭关多久说不准。再说了,我不在,你们也能自在些。”
“才不是……”江如野立马想要反驳,可发现事实确实如此,就连他以前见到自己师尊也大气都不敢出,顿时又泄气地闭了嘴。
漱玉谷与修真界其他门派都不同,虽说谷主实力远超其他各大门派的掌门,但却不像其他门派那样规矩森严,还设下诸多弟子品阶、长老位次,整个漱玉谷内真正掌事的就只有傅问一人,弟子们常年在外行医游历,若累了便回谷中休息,来去都无限制,自由得过分。
一直被傅问带在身边养大的就只有江如野一人,因此对其他人来说,傅问在他们心里还是敬畏居多,不敢随意亲近。
不过傅问自己也对此毫不在意,他本就不是喜欢与人相交过密的性子,对现状无甚不满。
傅问又喝了口茶水,放下茶盏,对人道:“好了,为师这里也没其他事情,回去吧。既是年节,想玩就去与他们一块玩,课业免了。”
又想起什么,眯了下眼,补充道:“他们应该从外头又给你带了不少东西回来,看清楚些,别什么乱七八糟的都用。”
江如野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漱玉谷内的弟子几乎全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江如野虽然占了个师兄的名头,但年纪最小,一群人便喜欢小师兄长小师兄短地逗他,出门也不忘给他带点新奇玩意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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