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如野知道对方的居所在哪,一路从东院内部穿过,虽然一次都没来过,但路线似乎已经在心里转过千百回,走得轻车熟路。
最后在一扇虚掩着的门外停下脚步。
江如野没想到对方竟然仍未歇息,里面还亮着灯,昏黄光线透过窄窄一条缝倾泻出来,正好落在他顿住的脚前。
明日就要出发,不知何时能回来。偏偏对方白日里的那声低咳一直往他脑子里钻,着了魔般,江如野一想起来就心神不定。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那瞬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把那些无措惊慌的记忆勾连起来,一直在心头翻涌不休。
江如野抬手轻轻搭上未关紧的门扉。
就看一眼,江如野想,看完就走,对方总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然而僵立了许久,他始终无法下手推开。
【既然你说了不需要人管,我也尊重你的意愿。】
客栈里对方的话字字句句犹言在耳,那幻境中的纵容与温情就像没有存在过一般,从未遇见过的漠然与忽视让江如野无所适从,和一直没有停歇过的撕扯争吵一道,化作无形的锁链,沉甸甸地禁锢住了他欲再进一步的手。
江如野无声地长叹一口气,看了一眼半开的屋门,还是准备离开。
犹豫的那刻,一阵夜风突然刮得格外不是时候,席卷过他的衣角,然后轻快地推开了江如野身前的屋门。
“吱——”木门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江如野浑身一僵,就要转身快步离开,然而就是在那一瞬间,屋内的景象已经先一步映入眼帘,绊住了他的脚步。
灯花零落,傅问一手支着头坐在案前,轻阖双眼。他面前的桌案上摊满了纸张,似乎是整理到一半,实在困倦,便合眼小憩了过去。
江如野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站在原地犹豫半晌,迈步走了过去。
夜风从支开的窗棂间卷了进来,吹乱纸页,撩动傅问垂落的乌黑发丝。
然而傅问似乎太累了,仍旧暂时没有醒来的迹象。
江如野便绕到案后,没有惊醒小憩中的傅问,探头看了眼案上散落的纸页。
那是详尽的病案,这段时日傅问看过的每个病人,都如实记载在了上面。
江如野并不陌生,或者说他对此熟悉无比。
傅问对此的要求近乎苛刻,他一开始又觉得这些枯燥乏味,总会偷懒懈怠,草草应付了事——然后就被抽查的傅问抓住了,拿戒尺盯着他一页页改过来才算完。
这段回忆太过痛苦,江如野刚起了个头就打住了继续想下去的念头。
眼前人归放的习惯他再了解不过,俯身替人把被吹乱的纸页整理好。
做完这一切后,眼前人仍没有醒来的迹象,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江如野退后几步,起身去把屋内的窗户也阖上了。
傅问一直没醒,让江如野无声地舒了口气,有些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他现在又有些陷入了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对方的迷茫中,若是傅问醒着,总觉得会尴尬和难堪。
江如野悄无声息地来,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临出门前,他最后回头看了傅问一眼。
他私下里曾听人说过,傅谷主那双眼睛压迫感实在吓人,仿佛所有想法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说话都战战兢兢的。
如今阖上眼,只剩下眼睫落在眼睑处的阴影,难得显出几分柔和。
江如野很少能这样自上而下地放肆打量眼前的男人,目光从对方高挺的鼻梁一路滑到线条分明的下颌,突然觉出了几分破晓前的寒气。
他在屋内扫了一圈,拿过了衣架上搭着的外袍,重新绕到傅问身后,给人把衣服披了上去。
这下可以走了。
江如野收回手,正要直起身,手腕突然被人扣住。对方带着下意识的警觉,力度很大,握得人生疼,紧接着他便猝不及防对上了傅问睁开的眼眸。
对方转过头,幽深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漠的冷意在认出是他的时候有了几分微妙的波动,松了手,嗓音犹带着几分倦意,问:“怎么来了?”
第20章
吴永年睁眼时,没想到属于江如野的床榻上还是空无一人。
昨晚对方深夜突然出门,走得又气势汹汹,彻夜未归下让他心里顿时升起几分担忧,生怕对方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当即抓起衣服就率先去医馆寻人。
可把整个西院找了个遍,也没人见到过江如野的身影。
其他人陆陆续续也来了:“小师弟还没找着吗?赵宗主定下的时辰就快要到了,我给他传音也没有反应,你说他会去哪了?”
吴永年心头浮现出一个隐约的猜测——还有一个地方,在医馆东南方的后院,漱玉谷傅谷主的居所。
他修为不够,去不了秘境,便让众人先过去不要误了时辰,自己找了过去。
吴永年一路打听,总算找到位置来到了后院门外。
后院不大,一切都布置得极为简洁,恰如此地主人给人的感觉一般,利落,冰冷,没什么生活气息。
院门是开着的,像是里面的人已经出去了,这让吴永年一时犯了难。
提起傅问,众人都是畏惧敬重居多,鲜少有人敢私自闯到对方的住所附近,生怕惹人不快。
没有傅谷主的首肯,他怎么也不敢踏入对方的住处。
传音依旧没有反应,但已经能感应到江如野的气息就在此处,眼见日头逐渐高悬,生怕对方错过了赵青云定下的出发时辰,吴永年咬咬牙,眼一闭——
“你是何人?”
清冷淡漠的嗓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把吴永年吓了一大跳,战战兢兢地转过身去。
傅问就站在他身后,眉心微蹙,因为有陌生人闯入,脸上挂着淡淡的不悦。
“傅谷主恕罪,弟子是东院的医修,前来寻人。”吴永年一刻都不敢耽搁,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全说了,“小师弟昨夜一日未归,眼下又快到了赵宗主定下的时辰,弟子一时心急,这才……”
“小师弟。”傅问轻声重复了一遍吴永年的称呼。
“就是……”
吴永年以为对方不知道他指的是谁,正待比划一番,就见傅问神色平淡地抬手往房门内一指:“他在里面。”
嗯?嗯嗯嗯?
还没等他从里面的个中意味缓过神来,傅问又把手上拎着的东西往他面前一递:“把这个也一并带给他。”
吴永年这才发现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傅谷主手上,还拎着个朴素的纸包,隐约能嗅到里面传来糕点的清香。
又是楞楞地接过,吴永年还傻站在原地的时候,傅问已经转身离开了。
走进屋内的时候,吴永年的魂都是飘的,里面仍旧是不见人影,整个屋子又不大,没多久就走到了寝室。
他心里刚泛起嘀咕,这可是傅谷主的寝室,总不能进去吧,那人到底跑到了哪里……这个念头刚在他心里掀起波澜,就被门缝后榻上那个安然躺着的身影砸懵了。
他找了一早上的人,正在傅谷主的榻上……睡得正香。
少年柔顺的发丝都睡散了,乱糟糟的,半边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透着几分孩子气。
“哗——”
手上提着的纸包被惊得差点掉到地上,吴永年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捞,好险保住了傅谷主交到他手里的东西。
他抱着纸包,正准备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外,榻上的人已经动了动,掀起眼睫看了过来。
江如野无意间涌到嘴边的称呼在看清门边是谁后一顿,刚醒时的懵然霎时退去,尴尬地对立在门口的人道了声早。
“小师弟,你昨晚做什么去了?怎么会在傅谷主这里?”吴永年也觉得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问换好衣服后出来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昨晚……
【怎么来了?】
傅问话音落下的时候,他才刚把衣服披在对方身上。两人距离太近了,视线交错的时候,一切想法似乎都在对方的眼中无处遁形,让江如野不自在地偏过头,直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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