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皇弟,你年纪尚小,如何今日也来上朝了?”
一道男声从后面响起,祝余转过身,是素来温和的二皇子。
“回二皇兄,昨日父皇考校功课时垂训‘经世之道贵在躬行 ’,说我少实务之见,特恩准我旁听学习,弟弟待会在朝会若有过错,还望兄长提点。”
祝余微微垂首,眸光澄澈,声音清朗却又不失谦逊,不动声色挡回了二皇子的试探。
二皇子笑意不减,拍了拍祝余的肩膀,“原来如此,既是父皇之意,十弟自当用心观摩,日后若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来问。”
鸣钟声响起,朝会开始了。
文武百官井然进入,文官排在东掖门,武官排在西掖门,过金水桥前按品级高低已排好了队。
接着鸿胪寺的官员唱入班,大臣们手持笏板行礼进入。
祝余因皇子的身份,队列排得靠前,旁边纠察御史一直盯着,随时准备告状,想偷懒也不行。
卫国公先行出列禀报军事事务,秋高马肥,想整顿军备,防御外患。户部在那哭穷,整不起。
工部想重修沧河河堤,河道清淤,户部在那哭穷,修不起。
只要想要钱的,户部全都说穷,付不起。
祝余不由抬头看看那户部尚书,这次朝会出场率,户部当得MVP。
一个朝会全听到户部的哭穷,大清早的,不吉利。
户部的人当官前一定特会砍价,兵部想要三十万两,工部想要十五万两,户部全在那对半砍,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样子。
其他官员恨恨地看着户部,户部尚书一脸风平浪静。
好一块滚刀肉,他父皇选对了。
一个早朝的时间,户部大战百官,全听他们在那里扯皮了。
祝余也算开了世面。
眼看朝会快结束了,乾武帝一拍桌子,大臣瞬间安静如鸡,“吵吵吵,等会儿在午朝继续吵,散朝。”
乾武帝勤政,大宣一般每日会举行早朝和午朝。早朝在卯时开完,京官都要参与;午朝在早朝结束后开,在上午进行,一般只有朝廷重臣才能进入,讨论的都是些军国大事。
散朝后,祝余急忙回居所换常服,去工部点卯。
六部的办事衙门在承天门外,皇宫外围。
“殿下,工部右侍郎已在署外侯着了。”贴身内侍福安轻声提醒,引他从东侧偏门离开,坐上青帷小轿前去。
轿身轻晃出了了承天门,不过两刻钟,轿身停稳。祝余接帘而下,正见工部部署的朱漆大门敞开,工部右侍郎带着几位郎中已候在阶下。
见祝余走来,忙躬身行礼道:“臣工部右侍郎徐安,率本部郎中、主事恭迎殿下。”
祝余抬手示意,“徐侍郎不必多礼,本殿下奉旨到此处学习,日后还需诸位大人指点。”
“此人为都水司郎潘泓知,乾武十六年的进士,曾支持治理过沧河堵口工程。”工部右侍郎为祝余引荐。
潘泓知端正行礼,声音粗犷,“臣潘泓知,参见殿下。闻殿下欲学水利,臣虽浅陋,愿竭所知。”
祝余扶他起身,一同进入内院。
到了书房处,祝余吩咐了一声,贴身内侍福安拿出一卷策文交给潘泓知,“这个是我昨晚熬夜写得《治沧时务策》,还有些不足之处,望潘郎中能指正。”
潘泓知打开策文认真通览,越看,脸上的震惊之色也越加明显:“这是殿下所作?”
祝余点头,道:“昨日父皇考校功课,命我三日后完善呈览,我虽读了几本治水之书,也实在是才疏学浅。”
潘泓知打开桌上舆图,手指舆图,声音沉稳,“殿下的策文所思极好,只是纸上万言,终缺少堤前一步……”
他指着舆图,说明他每处的不足之处。
“昔日贾鲁若纸上谈兵,那如何能力挽狂澜。”潘泓知望着舆图,忽然躬身,“殿下若想要作好这策文足履河堤,三日后通济河要清淤,殿下可前去看看。”
祝余闻言,先是一怔,随后回到:“我今日回去求父皇批准,明日便回复你。”
潘泓知才想起来面前的皇子还未满十六,不到入朝的年龄。
“是臣思虑不周。”
“无事,我倒觉得潘郎中所言甚是。”祝余摆摆手,安慰道。“潘郎中继续讲授吧。”
好不容易熬到散衙,祝余感受着知识熏陶过的美感。
旁边的福安还不忘提醒道:“殿下,今日宋学士布置的课业还没完成,明日还要交。”
祝余真想装作自己聋了,没听到这话。
只能打道回府,快些时候回去完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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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河堤
御书房,乾武帝正在办公,就听太监禀报十皇子来了。
乾武帝惊讶他才下值就过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是有什么事,就开口让他进来。
“儿臣叩见父皇,父皇圣安。”祝余进来恭敬行礼,低眉顺目。
乾武帝看他装乖的模样,就知道他有要事相求,哼了一声,道:“十郎到这,是有什么事?”
祝余听见这话也不再故作拘谨,“儿臣今日到工部学习,明显感到了自己对水利方面的不足。三日后,通济河清淤,儿臣想去观摩一二,求父皇恩准。”
今日这事,乾武帝早就从锦衣卫那处听到,还等着他好久来问,没想到一下值来的迫不及待。
乾武帝放下朱笔,接过奏本翻阅片刻,有意晾他一下。
祝余站了一会儿,乾武帝才开口。
“通济河清淤关乎民生,你去看看也好。只是你尚且年幼,还需妥善安排。”
乾武帝抬眼看向内侍总管“传朕口谕,内务府选十名精壮侍卫同行,工部需每日呈报行程安危。”
祝余面带喜色:“谢父皇恩准。”
三日后,通济河旁,数千民夫用锄、铲、筐挖除沉积在河床上已久的淤泥,再搬运到河岸上,就这样一趟一趟地清理。
那些民夫黝黑精瘦,汗水黏在脸上。旁边的河工大声督促,稍有不顺就一鞭子抽下去。被抽的民夫一个踉跄就摔倒在地,忍着痛急忙爬起来继续干活。
看见这一幕,祝余眉头紧锁。
身侧的潘泓知瞧到了祝余的不悦,开口道:“这种事一直层出不穷,现在这些河工还是收敛了一些。”
“这还收敛了?”
“前段时间沧河水患,一名河工因虐杀民工激起淮地民变,为平息民愤,将那名涉事河工凌迟示众。那河工的尸骨存温,其余的河工还不敢太过分。”
祝余眯起眼睛,他记得乾武帝派去了二皇兄前去赈灾,他还记得二皇兄并没有在奏折中说起到这件事。
一名河工竟能激起一地的民变,看来他的二皇兄应该是还干了什么好事。
祝余打量着身旁的都水司郎,低眉下目,那番话像是他状似无意说出。
该地知府隔老远就看到了河道旁的一行人。
忙不迭迎上来,见一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袭青衫,却难掩琼枝玉叶之态,想必就是十皇子了。
正欲拱手行礼,“臣,湖……”,但被一只手挡住。
“我只是到此处学习,不必多礼,低调些便好。”
知府带着祝余一行人顺着河岸往下走。
沿途都是清淤的民夫,走到下游,河道愈宽,水位也愈深。
祝余根据自己所见与所闻,向知府讨论心中的疑难困惑。
许久,祝余抬起头,两艘船拉着一根粗壮的木棍,木棍底装着耙齿在河道上行进。
“这莫非这就是浚川杷?”祝余用手指着那工具,语气里带着询问。
知府顺着祝余手指的方向看去,“殿下所言没错,是浚川杷。”
“浚川杷能搅动河底泥沙,浮动的泥沙会被水流冲走,到达清淤的目的,适合在宽深河道内工作。”
祝余细细观察这浚川杷,“我记得浚川杷在前面两朝就在使用了吧,如今也算是三朝元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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