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不动声色地问:“你还看到了哪些东西吗?”
听到祝余的话,荣庆侯世子放下筷子,想来半晌,“别说,还真有桩小事。我在地上看到了块牌子,模样古怪得很,不是京城时兴的样式。但我只看到了一眼,康家郎君便飞快地收回去了。”
“你可瞧见什么样式的?”
荣庆侯世子脸上露出几分困惑,只觉得太子殿下今日对这康家郎君的事格外上心,不过他还是恭敬回答,“我晃眼一瞧,那图案奇特,上面像刻了个狼状。”
说着,他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隔这许久了,我也有些记不太真切。不过家中阿父曾在边关镇守多年,收了不少关外的战利品,那牌子的模样还真与那些物件有几分相似,应当是从关外来的。”
他感叹了一句,“康家郎君瞧着儒雅,竟也喜欢收藏这等关外的粗犷玩意儿。”
祝余看着荣庆侯世子单纯的样子,险些维持不住表情。
在皇宫和朝堂呆久了,这种人真是上辈子才能看见的。
祝余深切明白了当时京兆府尹提到荣庆侯世子,一脸奇怪。
第100章 收网ing
祝余出了宴席, 原本带着笑意的表情立马变了,对身边的随从道:“仔细派人去查荣庆侯世子所见令牌之上的图腾,往秃葛萨去查。再查康家, 我要知道康家进京以来,都做了何事?”
“是。”随从应答, 他脸上带着犹豫地建议, “那位荣庆侯世子……”
“他与此事无关。”祝余看得出来,那位荣庆侯世子实际并不像传言中这般傻, 大智若愚也是一种智慧,真正的蠢人是不会有如此多人愿意与之交好。
起码就算是有人想把他当棋子, 也要考虑棋子的可控性。泼脏水, 亦要看看旁人信不信。
“十弟,最近发生了何事?前几日我邀你来府上一聚, 你半途还说有要事推辞, 就只让侍卫带来看金记的栗子酥。今日你又舍下我和十一弟两人跑去隔厅?”
祝余喝了口茶,回道:“公事繁忙,冷落了九哥, 往后定补过。”随后他又转头看向了十一皇子,“十一弟,今儿个是怎么了,脸色这般苦闷。”
九皇子偷偷拉了下祝余的袖子, 低声说:“昨日张大姑娘跟十一弟发生了些争执。”
至于九皇子是如何知道的, 当属皇子妃的功劳。
九皇子妃在未成婚前就与张大姑娘熟识,时不时她们二人经常聚在一起解闷。
祝余了然,“哦。”
十一皇子的脸上挂不住,“我只是觉得岑典的书法更胜章丘一筹,她偏偏同我呛声, 说岑典的书法远不及章丘。这我那忍得了,就同她争辩了几句,她就同我置气了。”
祝余明白了,唯粉之间的大战。
但他就算是没谈过恋爱,也知道这般说肯定是错的。
九皇子摇摇头,语重心长地道:“十一弟,你啊。你专门向十弟那拿来了章丘的《临石帖》赠与张大姑娘,讨她的欢心,末了还要嘴欠一句,得不偿失,愚不可及。便是你让一步又能如何?”
“这如何能让?”
九皇子是真觉得他这个弟弟简直没救了,但还是捏着鼻子得谆谆教诲,“你可以这般说,章丘的书法飘逸,飘若流云;岑典书法端庄,似古松立岩。两者各有千秋,实在难分高下。你既捧着《临石帖》上门,便顺她的意夸一句‘此帖灵动,与张大姑娘恰似相配’何苦非要拿岑典的字来比,平白惹人生厌。”
“你就是再想跟张大姑娘说岑典的字如何好,也不该这般说。送完临了,说一句张大姑娘既然好书法,往后我带岑典的字过来同你欣赏。”
“听我的,明日备一支上品狼毫,亲自登门赔罪。”
“话说得甜点,才能讨到娘子。”
十一皇子已经学废了。
祝余觉得十一弟将来能成婚,少不了九哥的助力。
三人玩闹了会儿,祝余看到时辰差不多了,让他们俩先玩,就先告辞了。
回到宫中,祝余径直来到了含元殿。
乾武帝见他来了,随手掷给他一份奏章,上面赫然写着边境驻军调动明细,几处扼守要道的隘口,竟已悄然增兵。
“父皇?”祝余抬头不解地看向乾武帝,他知道乾武帝自从在卫昭那知道夷族将来会攻打大宣的消息后,便一直调动边军,筹备着作战事宜,但没料到这般大规模边境调兵的动作竟如此之快。
乾武帝淡淡道:“朕等你们真想查明的一天,到时我宣朝的兵马就师出有名了。”
祝余握着奏章的力道更大了些,怕是从大戎的那位六王子踏入宣朝地界之时,父皇就做好了准备。青都山的案子不只是一桩毫无人道的血案,也是康家勾结大戎,意图作乱的铁证。
“父皇早就知道江南的那些世家心思浮动了?”祝余问道。
乾武帝瞥了他一眼,“自朕起义之初,就常与那些世家打交道,他们是何模样,朕早就一清二楚。宣朝开国之始,就常压制江南地区,收的税也是最重的,他们不满已久。他们盘踞江南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其中以王家康家为大。庶人祝洵倒台后,他们便如惊弓之鸟,暗中勾结外敌,不过犹如困兽之斗罢了。朕迟迟不动手,便是要等着他们露出全部爪牙。”
乾武帝看了这么多的史书,深刻明白能在开国之初解决的就快刀斩乱麻,不要等这些毒瘤壮大,让后来人不易割除。
他这些年已经一步步除掉了这些世家的羽毛。只是他没想到后继之君竟如此不中用,没活几年就死了,只留一个幼帝登基。结果被世家反扑,让他的心血都打了水漂。
祝余躬身俯首,“儿子明白,定当尽快查明真相,将这群叛贼一网打尽,以安天下。”
乾武帝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招手示意祝余起身,指尖轻点案上边境舆图,“你久居宫中,虽习得朝堂权衡,却少了些沙场历练。”
祝余抬头望去。
“待大戎异动,朕便准你以征虏大将军的身份随军出征。”乾武帝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了军功傍身,将来你临朝理政,那些手握兵权的老臣才会敬服与你,那些潜藏的奸蠹,才不会轻易跳出来作祟。”
祝余屈膝跪地,应声道:“儿子谢父皇信任,定当荡平外敌,护我宣朝疆土。”
乾武帝俯身将他扶起。
“好!朕便不留你了。你先把青都山的案子查出来,不只是为了那些枉死的孩童,还为你挣得一个出征的由头。”
祝余回到殿中,便接到了密报。
上面是秃葛萨族群的图腾,一只狼追逐了太阳,似想把太阳一口吞入腹中。
这与荣庆侯世子描述甚像。
底下京兆府尹递上来的关于城门守卫的口述笔录,上面写着,上月廿三见过一名身着胡服的夷族出城,出得是南部的城门,那人身着的腰牌上面刻的正是狼的样式。更蹊跷的是,此人是次日才折返回城,来去的时辰,恰好和康家郎君严丝合缝。
这名城门守卫之所以对上月廿三的记忆如此清晰,因为那天他女儿生辰,他想着请告,结果上头不许,故而对进出城门的异状也格外留意。同一日的守卫也隐约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只是不及他记得深切。
康家勾结秃葛萨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缺少了最关键的物证这环。
“人证,行踪皆对得上,只差最后一环的物证。”祝余喃喃自语,“没有实打实的物证,康家定会矢口否认,甚至反咬一口。”
“还有柳氏之女,他们又会藏到哪里呢?”
祝余看来,柳氏之女应是他们当做储备粮的,不知大戎的六王子何时出动。
文华殿内烛火跳动,祝余正在与京兆府尹商议,一名侍卫疾步闯入,声音带着急切,“殿下,大戎使团异动,隐藏在使团中的六王子,此时乔装准备离馆,正往城南康家旧宅去了。”
“果然,沉不住气了,他还真是馋啊。”祝余放下茶杯,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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