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罪没有了,那就该翻旧账的时候到了。
于是祝余在各处街口专门设立了一个喊冤箱,明文告示,凡是百姓冤屈,被贵族欺压,侵占草场,强夺妻女,掠取财物等罪行者,皆可投书鸣冤,太子亲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百姓起初不敢,可投了第一封,竟真有人受理,告了第一个贵族,查清冤屈,立马就有人去抓了。
这下满城的冤屈彻底压不住了。
大戎的贵族慌了,谁手里没几件冤屈事,真正清白的还得在襁褓里找。纷纷托人说情,送金银,送美育,送牛羊,攀关系,谈人情,哭诉着求网开一面。
负责查案的大宣官吏士卒,照收不误。但一谈做事,他们只冷冷一笑。
少来这套,他们可是大宣人,跟你们这群大戎贵族,有什么人情可讲。
这一点点东西就打发了,老子想要的是你的全部家产。
还有,你说我收了你东西,证据呢?证据你们倒是拿出来啊。
那群贵族可是有苦吐不出,谁家贿赂会留证据。而且就算留了证据,你们的殿下看都不看。
祝余只有一个要求,得到的财物分他一半。
不讲情面,只收礼不做事,不受威胁。一查到底,一罚抄家,罪责坐实,草场归还百姓,赃款取出一部分补偿苦主。
不过半月,大戎王城吏治一片清明,百姓拍手称快,贵族人人自危。
一心祈祷着大王子这位新任汗王快来,归顺之心从没有如此强烈。
祝余看着这些喊冤书,怒斥这些人简直就是畜生。
满城的贵族瑟瑟发抖,跪伏一地,无一人敢冒头,没有一个讨得了好的。
祝余本就是干完这票就不干了,这是大戎,他不必顾忌长远情面,不必安抚贵族势力,留余地有何用?
他率军踏进敌城,非但没有屠城劫掠,反而保护百姓,平反冤屈,肃清吏治,仁名钱财全都得了。
等到大王子入城继位,阻力可以说没有,全是助力。
祝余看着账上一日比一日丰厚的钱财,这就是站在道德制高点发财的感觉吗?
底下负责查案的官吏进来禀报,忍笑道:“殿下,又有三位大贵族被百姓联名高发,强占草场,私藏兵器,私设刑狱,证据确凿。”
祝余道:“按规矩办。”
“是,查抄全部家产,男丁充奴,女眷入官,草场归还牧民。”
贵族们已经绝望了。
昔日里高高在上的贵族私下里甚至放下身段祈求曾经被他们欺辱之人,希望他们不要告发他。
他们也曾试过抱团,暗中串联,试过散播谣言说大宣要灭族夺地,可百姓不信。
草场确实是归还了的,至于钱财,大宣确实吞了大半,但是还拿出一部分补偿了他们。
虚假的谣言比不过真真实实的利益。
大宣兵没抢过他们的粮食牛羊,还抓了欺压他们的恶人,这不是恒生天派来好人吗。
有人试图煽动兵变,但他们手中的几把刀剑怎么比得过大宣的军队。
短短十几日,王庭贵族被一扫而空。仓房里堆满了金银,不少士兵都发了贵族的横财,被归还草场的百姓日日高呼大宣太子仁德。
在祝余差不多刮光贵族的库存后,大王子也已快到了王城。
札诺尔进入议事厅中,就见大宣太子端坐在上。
他一身素袍,面色带着赶路的疲惫,进门便恭敬地躬身行礼,虽是快成大戎汗王,但姿态放得极低,“札诺尔见过大宣太子。”
札诺尔在随大宣派来的人赶路时,看得出来他们是在拖延路程,但他不敢多言。
还以为是给大宣军队洗劫的时间,可越走越觉得不对。
沿途所经的部落,特别是靠近大戎王城的部落,对大宣的恭顺就越强。
更让他心惊的是途中偶遇的王城流民,提起城中之事,语气里满是敬畏和感激,口中念着“大宣太子是恒生天派来解救他们的。”
直到到了王城,发觉王城内百姓安稳,无半分战乱后的狼藉与惶恐。
往日横行街头的贵族奴仆不见踪影,欺男霸女的贵族子弟销声匿迹。
大宣士兵沿街巡逻,贵族府邸的门紧闭。
札诺尔明白,这一路拖延的时日,是大宣太子给他留出肃清整座王城的时间。
太子不动声色,将大戎最有权势的贵族连根拔起,把他们的战利品全都得到了。更狠的是,这位太子做尽了很是,却揽着所有恩德,让全城百姓把他当成天神的使者,感激零涕。
他这个即将继位的汗王,还未入城,便活在了这位太子的仁德之下。
祝余将他扶起来,把手中几卷账簿递给札诺尔。
“一路拖延,让你久等了。”
札诺尔赞道:“殿下为我肃清王庭,安定草原,札诺尔感激不尽。”
他目光落在那几卷账簿上,问道:“这是?”
“这是王庭的户籍,草场,账目,还有已被处置的贵族名单,及个部族的安抚方案。你拿去看看,三日后继位,可按此行事。”
札诺尔深感震惊。
“王庭旧贵族盘踞多年,鱼肉百姓,私吞草场。这些抄没的贵族家产,有三分入了大戎国库,供你继位后安抚各部,赈济流民,另外的七分,我已命人装车,随大军带回大宣,充作北征兵粮。”
祝余拿这些东西坦荡,平乱出兵耗费巨大,取叛臣家产充作军资,天经地义。
“孤已传令下去,三日后,在王庭为你主持继位大典。礼成之后,大宣大军,便会班师回朝。”
“殿下……”札诺尔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以为大宣军会在王庭驻守许久,没想到大宣太子竟如此干脆。
祝余声音放轻,语气中带着警醒,“孤能扶你上位,便能亲手将你拉下。今日纳穆济,特尔云的下场,便是你的前车之鉴。”
札诺尔浑身一震,立刻行礼,“札诺尔以草原神灵起誓,此生此世,大戎永为大宣藩属,年年进贡,岁岁来朝,绝不叛离。若违此誓,天诛地灭,大戎国破族灭。”
祝余满意地点头,“很好。”
他抬手示意札诺尔起身,语气缓和,“快去歇息吧,一路奔波辛苦,三日后还要行大典。”
待他离去,陆展与札诺尔擦肩而过,他进殿对祝余道:“殿下,这札诺尔算是被您彻底收服了,北疆百年之内,再无叛乱之虞。”
祝余道:“收服,谈不上。他只是看清了,顺从,才有活路。”
“百姓要活命,札诺尔要汗位,大宣要太平,我不过是让他们各得其所。”
祝余对陆展道:“传令下去,三日后大典结束,即刻收拾辎重,班师回朝。”
祝余望着这片草原,内心可惜。
如今大戎精锐尽丧,贵族被连根拔起,王城空虚,部族无首,将这片草原划入大宣版图,改土归流,设官置守该多好。
可惜,这不是将大戎纳入大宣的时机。
吞不下,管不住。
三日后,便是万里无云。
大戎王庭内,各部族首领,残存贵族,满城百姓皆等着这场大典。
札诺尔身着可汗服饰,一步步踏上高台。
祝余展开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戎逆臣纳穆济,弑主篡位,祸乱草原,涂炭生灵,天人共愤。今元凶授首,乱源已清,草原安定。大戎王子札诺尔,心性仁厚,奉正道,顺天命,众心所归,宜承国统。朕念其诚,悯草原苍生,特册立札诺尔为大戎可汗,承续大戎,统御草原各部,保守草原,用弘我同仁之化,共享太平之休。故兹诏示,俾咸知悉。”
札诺尔跪地恭敬接过诏书,沉声道:“札诺尔,谨遵大宣皇帝陛下圣谕。”
高台之下,万众齐呼,“大宣与大戎永世安好,北疆太平。”
祝余抬手虚扶,“可汗请起。”
昔我往矣,雨雪霏霏。今我来思,杨柳依依。
祝余出征时,雪下的正大。回来时,已经是又一年的夏季。
百姓挤于官道两侧,翘首以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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