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柳知道自己的脑子算不得好使, 所以也就只能尽力的拿着这个不着四六的答案, 去反推那乱七八糟的过程:“京兆尹府的大狱里虽说吃住都差, 但是进出必须得留记录,有那么多衙役看着,未必就会出事,主子是怕方修诚暗中对我们不利?”
“不止, ”庄引鹤眼神有点冷, “孤刚刚安分守己了这几天, 方相就当真以为我会由着他把萧砚舟给拉下来吗?大周的气运要是真在这断了, 西夷跟犬戎闻着味就来了, 到那时候燕国也讨不了什么好。既然没法独善其身, 那孤就把这滩水给彻底搅浑。暗桩作为压舱石已经筹备十几年了……也是时候动一动了。”
庄引鹤微微抬了抬下巴,任由苏柳把大氅给他系好了:“你有这画人画骨的功夫,办很多事都要更方便一点, 暗桩这边,我得留个人接应。”
“行, 那我就还守在国公府里, ”苏柳的脑子虽说不怎么够用,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却是出了名的乖觉听话,“我这边一切照旧, 还在慢慢地减着食量,主子用得上我的时候只消往国公府里带个信就行。”
可没曾想燕文公这次却是摇了摇头:“不,你联系暗桩,让他们仿个像样的尸体,把这个女奴给‘杀’了,等事情办妥后你也躲到隔壁去,后院的路彻底封死,国公府打今儿起就不再留人了。”
苏柳听到这才算是反应过来了,庄引鹤这是怕他走之后有人想杀自己灭口。
“……是。”
庄引鹤身为方修诚这个大奸臣手底下最听话的一条狗,虽说是能仗着这个身份有点特权,却也不好折腾太久,于是在把这最重要的几句话给交代完了之后,他也就该走了。
京兆尹府说穿了也还是在奉命办事,犯不着为难人,所以那轮椅也是早早的就备下了。燕文公披着一件墨狐大氅,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带起了一阵泛着冷意的风。这位手握重权的国公爷安分极了,一点没犹豫,坐在轮椅就由着别人把他给推走了,颇有几分潇潇洒洒的意思。
京兆尹府跟地方上的那些小衙门可不一样,人家吃的是皇粮,不差钱,所以处处都修的有模有样的,就差把“律法森严”四个字给拍到那些嫌犯的脑门上了。
只可惜庄引鹤这次是奔着下大狱来的,京兆尹府就算是再有钱,也不可能把牢房修的雕梁画栋的,所以那不见光的地方一进去,庄引鹤就被那扑面而来的寒气和说不清楚打哪飘过来的酸臭味给折腾的咳了几下。
此方虽说算不上什么风水宝地,但是看在燕文公天潢贵胄的身份上,庄引鹤也还是得到了一些礼遇的,他住的监牢四周都冷冷清清的,除了他以外一个囚犯都没有,虽说不怎么好闻,但是至少不用听着那些受了重刑的人哼唧到后半夜了,倒是清净。
庄引鹤这辈子哪都去过,被迫练出了一身泰然自若的好把式,所以哪怕到了这鬼地方,他也还是能苦中作乐的想:“这倒是跟那年把温阿七从掖庭里给带出来的时候差不多了。”
这鬼地方冷得很,虽说看在国公爷这个名头的份上,狱卒给他扔了一床薄被进来,但是地龙火盆之类的奢侈之物肯定是别想了,庄引鹤那小身板本来就脆,所以这床被子于他来说也就只能起个装饰性的作用罢了。
秉承着有总比没有强的原则,庄引鹤还是把自己拢到了那又冷又硬的被子里,左右他也被冻得睡不着,便索性倚着墙,开始慢慢的盘算起如今京城里的局势了。
他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好相父打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算盘,庄引鹤肯定是知道的。
方修诚是真的贪心,他既想要这天下,又舍不得背上后世的骂名,那就肯定不能直接宰了萧砚舟,所以这事就还得往后谈。
只可惜,想把这已经脱了缰的野马再拴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乾元帝这个人本来是以傀儡的身份上位的,却愣是在龙椅上跟世家有来有回的斗了这么多年,已经充分说明了一点——大周如今的这位天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犟种。
这种人梗着脖子跟这□□臣斗了一辈子,根本不可能为世家所用,于是方修诚就只能从那个尚在襁褓里的大皇子身上打主意。
这孩子母家势弱,又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年纪,简直就是个天选的傀儡胚子,日后只要方修诚在他身上稍微用点心,必定能把这小皇子教成个优柔寡断的窝囊废,等到了那时候,萧家的江山还不是只能握在这群蝇营狗苟的世家手里。
只可惜,这滩浑水里还藏着一个‘心怀鬼胎’的燕文公。
庄引鹤可没打算让世家就这么顺顺当当的把这大位给篡了。
燕文公披着被子缩在墙角里,轻轻的在膝盖上敲着自己的指节。
他卧薪尝胆了这么多年,手里也还是有不少能用的牌的。
京城中的燕国公府里可还藏着两千私兵呢,不仅如此,这些死士手里还都握着打金州买来的火铳。厉州牧造出来的这玩意,威力在北疆就已经被充分的验证过了,以一当十,所以这点压箱底的兵力放在如今这个鱼龙混杂的小小京城里,正经是牵一发就能动全身的存在。
除此之外,庄引鹤手里还有个擅长画皮的苏管家,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让他扮成方修诚的样子,也能给那群没见过世面的奸臣们唱上一出真假美猴王的好戏。
不仅如此,那守在南边的骠骑大将军也精的跟鬼一样,温慈墨一旦彻底联系不上他,必定会在第一时间派人来这京城里打探消息。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是个有主意的,若是最后当真走到了清君侧的那一步,提刀出禁来的事情也就只有他能做。
救驾要用的人和兵庄引鹤已经凑齐了,苏柳这个足能以假乱真的‘李鬼’也已经备好了,可若是真想动手,却还是少一样东西。
他们得在皇城里找一个位高权重且能自由进出宫闱的内应。
就在这时,监牢外面那乌木包铁的大门被人吱吱呀呀的推开了。
宋如晦原本就长了一副油盐不进的棺材脸,眼下在这黑黢黢的监牢里被那跃动的火把自下而上的一照,那面色就更是跟地府里论人功过的森罗判官有的一拼了。
宋大人就算是对着皇上的时候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对着自己的下属时那就更不可能春风和煦了,再加上这几日京城里纷纷扰扰的事情把他的思绪搅扰的格外乱,所以打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跟被外面的风雪冻瓷实了一般冷硬:“从即日起,这地方除了我,谁都不能进。卫大统领要来,也得我批复了才行,就算是他得了允准进来了,你们几个也得给我盯牢了,别让他有小动作。燕文公日常的吃食怎么说的?”
底下答话的那个衙役在京兆尹府当差这么多年了,都没见过刑部尚书这副耳提面命的阵仗,所以听见这人问话后,可算是见缝插针的找到了一个能溜须拍马的空档:“大人放心,小的们定不会薄待了燕文公,一应餐食都按照官爷们的标准来。”
刑部尚书大人听完后皱了皱眉,显然并不满意:“他每日入口的东西都要验毒、留样,国公爷若是出了什么好歹,你们几个的脑袋也不用要了。”
上一篇:殿下他病骨藏锋
下一篇:将军在上,朕苦不堪言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