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说是城,但其实并没有住人,只是因为那些奇形怪状的石柱彼此相连,霸占了好大一片地方,远远望去又高低错落的,倒真像是一座破败的古都,这才被百姓们冠以了这么一个城字。
龙城里到处都是被风蚀过后形成的圆形孔洞,它们大圈套小圈,再佐以石头本身就有的奇特纹路,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每每有大风刮过的时候,里面还会传来呜咽的风声,像极了龙吟。
而支撑着这些孔洞的,是一根根两头粗中间细的高大石柱。每当太阳落山后,再去看这些身材曼妙的石柱时,那在月光下彼此勾连的石影,像极了传说里的神龙脊骨。
龙城里除了沙子和碎石,什么都没有,所以大燕铁骑巡查到这后,通常只会围着外面转一圈,在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他们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可今天的龙城,注定不平常。
那鳞次栉比的高大石柱已经不知道耸立在戈壁滩上多少年了,他们用一种奇形怪状的姿态跟周围的其他石柱融合在一起,自然也在地上投下了一串光怪陆离的影子。
但今天的影子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一群穿着西夷服饰的人,就这么安静的缩在阴影下面。
这些石柱虽然高,但是细瘦,因此也躲不了太多人,不过若是细看的话就会发现,每一个影子里居然都蜷缩着那么几个身影,而且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竟然看不到尽头。
而这一切,例行巡查的大燕铁骑都没发现。
边塞的风穿过龙城里那空空荡荡的骨架,又响起了如泣如诉的低鸣。
领头巡逻的队长是个老兵了,这条路走了不知道多少遍,他在听见这呜咽的风声后,立刻吹哨让后面的人都停了下来。
不对劲,今天的风声听起来有些浑浊。
与此同时,那些埋伏在里面的西夷人也小心的往里躲了躲——鱼儿还没入网,他们不能打草惊蛇。
边塞上的风还在吹。
“怎么了?”他的下属夹了夹马腹,踱步到了他面前,“绕一圈不就能回去了?”
那个队长摇了摇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于是耳畔那诡异的风声就更大了。
半柱香后,那队长才问:“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风声不太对劲?”
这下属一愣,又仔细听了听。
只可惜他虽然也当了一年多的丘八了,但是经验还是不如老兵丰富,他听了半天,还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听不出来区别。”
那老队长闻言,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带着的其他新兵蛋子,无一例外,他们看着他的眼神里也都只有迷茫。
那队长又谨慎的往龙城那曲径通幽的缝隙里瞄了瞄,没发现什么,在迟疑了半晌后,他比了个手势,众人这才跟着他继续往里走。
与此同时,那些埋伏在暗处的西夷人也得到了命令,无数弓弩正无声的张开,像极了一群蓄势待发的毒蛇,正阴仄仄的对着这群人吐着信子。
突然,从大燕铁骑身后传来了一声凄厉又嘶哑的狼嚎,这支小队在听见这个信号后,没有任何的犹豫,也不需要任何人引导,在第一时间就后卫改前锋,向着来时的方向飞速撤退。
与此同时,无数箭矢从龙城那奇形怪状的洞穴里飞出,带着极具压迫感的破空声,射向了这支距离鬼门关仅仅一步之遥的巡逻小队。
无数箭矢追着马蹄声就飞了过来,可最后,它们也只能是不甘心的钉在了马蹄刚刚停留过的地方。
这群狄子在这伏击了这么久,最终居然连一个大燕铁骑都没能留下。
“你确定是狼嚎?”呼延灼日坐在主位上,听着下人的禀报,“几声?”
“一声,”下面那位伪装成西夷人的犬戎将士又回忆了一番,确定自己没有记错,“在那声狼嚎之后,他们就立刻撤退了,我们也没敢继续深追。”
呼延灼日听着那人的汇报,心里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测。
仆固也想到了这一层:“我先派人去查,那明天的进攻单于打算怎么办?”
“照旧。”呼延灼日回答的毫不拖泥带水,他们为了这一天筹备了这么久,自然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他就算是真来了,也未必能在我们手底下讨得了什么好。”
温慈墨赶到龙城附近的时候,还没收到琅音那边的消息,他只是本能的觉得不太对劲,在他得知这支队伍已经去巡查了之后,大将军骑着马就追出去了,好在是赶上了。
不过当他看见龙城里万箭齐发的时候,镇国大将军的直觉就已经告诉他了,这次应该确实是呼延灼日的手笔。
在有了这个推论后,温慈墨在第一时间就知会了梅老将军,让他务必隐瞒好自己不在空驿关的事实,然后大将军没敢耽误时间,扭头就去点兵了。
这位犬戎的单于千里迢迢的跑了这么远来到西夷,必定不可能就是为了看风景。
大将军得提前做好准备,去应付就呼延灼日此番的袭扰。
果然,第二天,淮安城外就彻底乱了套了。
数不清的西夷兵将仿佛是从地里钻出来的一般,在关外轰轰烈烈的摆开了阵仗,直说大周无德在先,侵占了他们西夷的土地,他们势必要替潞州牧讨回一个公道。
温慈墨站在城楼上,粗粗望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铎州就算是把男女老少全都算上,也根本凑不出这么多人,所以,要么是铎州牧巧舌如簧的让剩下的那十一个州组了一个联军出来,要么,就是呼延灼日从中作梗,亲自带着犬戎的狼兵下场了。
温慈墨心里跟明镜一样,西夷那帮小国也就吵起架来的时候勉强能算是声势浩大,真让他们联合到一起对付大周,那十一个当家做主的州牧恨不得长出来八百个心眼子,劲根本不可能使到一处去。
所以此番大概率是沉寂了这么多年的犬戎,在被温慈墨算计死了两员大将之后,想借着大燕内忧外患的这个节骨眼,过来找点不痛快。
可惜这会梅既明这个都护不在,里里外外都只能靠着镇国大将军一个人拿主意,他又不能露脸,着实是有点头疼。
“他们怎么一直击鼓啊?到底要不要打?”梅溪月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狄子铁甲在太阳底下反射出来的银光,抬了抬下巴,“要是进攻,你就让大燕铁骑去。我这几天都在教他们枪法,草垛子都不知道扎烂多少个了,也该真刀真枪的练练了。”
温慈墨这才想起来,哦对,他这边还有个巾帼不让须眉的梅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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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也还是存稿君[爆哭]我爸爸手术做完了,住院还要住半个月[爆哭]撑住啊我的存稿[爆哭]
第76章
梅既明走之前是跟自己这个妹妹打过招呼的, 所以虽然说她哥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这件事也让梅溪月的心里有点打鼓,但是左右也算是被温慈墨给劝慰住了,因此现在她就还是按部就班的呆在巡防营里,帮她哥带兵。
梅三小姐为人豪爽, 那一手枪法也是出神入化, 等闲人还真打不过她,军营里又向来是个强者为尊的地方, 所以底下的兵也是真心服她, 哪怕梅溪月顶着的是个不伦不类的君夫人的头衔, 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在她面前找事。
况且温慈墨接任后也好好的整顿过一番大燕铁骑的风气,一纸军法压下来,也处置了不少人,所以眼下的大燕铁骑, 正经是迎来了这几年间都罕有的巅峰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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