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号猛然睁开眼。
它被人类的指尖抵着。
雪白修长的手指,黑色的细长指甲,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那毫无疑问是一副人类的面孔,他对它微笑,微曲的白发在风雪中浮动,可他又没有恒定的体温,眉眼沾着雪色颗粒,睫羽像是被冰雪染白了。
他是一个拥有美丽皮囊的怪物,比它强大许多。
“小东西。”他笑吟吟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0号浑身的触肢炸开!
像一只用力张开颈伞的黑色蜥蜴。
“哈!!”0号超大声对他恐吓。
它的威严和虚张声势被对方无视,他自顾自地说:“没有名字?”
“你像一个圆圈,那就叫你……0号吧。”
“我是路沛。”他邀请道,“你愿意跟我走吗?我可以给你食物。”
疯了吗?0号当然不会同他一起行动。
这个名叫路沛的家伙,尽管拟态出人类的外形,却是比它可怕太多的怪物。
但意识回笼时,0号已尾随了他近两千公里,从极点跨越温带和亚热带。
“越过这片海,就是人类联盟的居住地。”路沛忽然回头,“我知道你很饿,但不可以捕食人类,知道吗?”
巧妙的跟踪竟被发现了!
路沛好像会操纵意识,也许他给它下了毒,他强到恐怖……0号凝重地想。它很快想通了。既然如此,它应该继续假装伏低做小地跟着路沛,找一个下手的机会,把他吞噬掉,壮大实力。
“知道了。”0号第一次出声回答他。
0号的伪装成功骗得路沛放下戒心。
在休眠时,路沛愿意让它栖在距离他几厘米之遥的地方,0号抻直身体,比划两人的体形差距,懊恼地发现吞下路沛还需要很多努力,于是只好像一只忠实的小狗那样替他守夜,警惕着偷袭者。
路沛教它各种事,主要是关于人类社会。
铁皮方盒子。
路沛:“这叫汽车。”
黄色矿物。
路沛:“这叫黄金。”
精加工过的蚕丝和羊毛纤维。常见于人类的下肢。
路沛:“这是裤子。”
眼熟的人类白毛雄性,有点好看。
路沛:“那是我哥哥。”
0号瞬间警惕!
它发问:“哥哥,是什么?”
路沛:“我的兄长。”
0号不甚理解人类的血缘关系。
“嗯……要怎么定义呢……”路沛无奈地说,“他是我同族之中最亲近之人,最熟悉彼此的存在。”
配偶?0号心如死灰,同时感到一股强烈的火气。
那个孱弱的丑八怪也配?
“不是那个意思。你这个傻瓜。”
路沛失笑,他努力对0号解释血缘关系,他们拥有同一双父母。
最后,他说,“路巡,他是……他是注定要杀死我的。”
那不就是配偶吗?!
0号越发愤怒。
母螳螂,母蜘蛛,都会吃掉它们的交配对象!该死的丑八怪!
路沛的神色原本有些难过,被它的反应逗笑了。
他伸出双臂,环抱住0号的身躯。0号不情不愿地让他碰。
“谢谢你陪我。”他说,“我一点也不寂寞。”
假的,你受骗了,你才是傻瓜。0号化成一滩油状,发出大声的呼噜。
路沛一无所觉,像他这么愚蠢的怪物,迟早会变成储备粮。
他的手指轻柔,如微风一样拂过。
“0号,小圆圈,小泥巴。”他数着它的外号们,“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他抚触着0号的头顶,绿色玻璃珠一样的眼睛又飘着忧伤,黏在玻璃表面上的浮尘,让他变得灰蒙蒙。
路沛小声道:
“在我死后,你不要伤害路巡,好不好?”
第109章
“你要丢掉我?”0号警觉。
“没有。”路沛说。
“丢掉我, 找别的伴侣?”
路沛失笑:“不是,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你就是想丢掉我。”
“不会。”路沛说,“就算我们分开了, 也还是有机会再见面的,因为故事就是这样。”
叽里呱啦,听不懂。总之, 0号反复确认, 路沛没有抛弃它另寻伴侣的打算,便放下心来。
它们将一起流浪,打猎, 晒太阳,像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但路沛欺骗了它。
原确想起来了。
在他还叫0号的时候, 那个冬天,路沛丢下它, 独自死去了。
后来,七岁的路沛给了他一个新的名字,太一。
路沛牵着他来到一家福利院门口。
“我要回一趟家, 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等我告诉父亲母亲, 让他们为你办收养手续。”
“到时候,你做我的陪读, 我们一起上学……”
“你要丢掉我?”太一问。
“怎么会?”路沛惊讶, “我过段时间就来接你的呀。”
太一:“你就是想丢掉我。”
“不会。”路沛说,“你等等我,我来找你。”
上车前,路沛踮起脚,像一个小白萝卜, 仿佛真准备过几天再来找他那般,兴高采烈地对他挥挥手。
……
原确骤然清醒。
深埋在地底的岩浆暗潮涌动,他像一座逐渐苏醒的死火山,山体在炽热的冲击下发生震动。
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他的愤怒扩散开来,自0号勘测点的536米处,往东往西,推得整片大陆随着他一同激荡。
地表震感尤其强烈,路沛一个趔趄。
通过投影设备看着这一幕的路巡,猛地察觉不对。
路沛:“……哇啊!”
路巡:“怎么了?”
路沛:“好像地震了!”
几秒的功夫,这震荡传递到了几公里外的极点站,睡眠浅的众人惊醒,而是几公里外的姜妮娜,眼睁睁看着抱团睡眠的企鹅群突然发出怪叫,叫醒彼此,挤向岸边。
“咦,它们这是……”姜妮娜疑惑,“啊?地震!?”
相较于其他大陆,南极洲当是地质情况最稳定地带,冰盖广泛,地盾结实。
根本没人想到这里能地震。
路沛抱着全息仪往空旷处跑,身上笨重,脚下打滑,半点跑不快。
路巡:“把设备丢掉,快走!”
路沛:“啊啊好——”
全息仪落在地上,路巡通过它的摄像头看着弟弟的背影,一边拨通内线电话:“多坂,通知……”
黑色触肢瞬间涨潮,追上路沛的背影!路巡一顿,从紧绷中稍微放松,那是原确。
路沛被提到半空,和他哥一样,先惊后喜。
“你吓死我了!”路沛说,“地震了,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吗?”
原确恍然未闻。
他拴着路沛,将他送到自己的面前,触手像细密的线绳,牢牢固定他的四肢。
“你又骗我。”原确说。
“……?”路沛讶异,“我?我怎么……嘶!”
触肢缠得更紧,挤得他骨头疼,原确对他吼道:“你丢掉我!”
他的声音和呼啸的风形成共振,通过卫星电话传到路巡那,像野兽痛苦的嘶吼。
路沛愣道:“原确……你怎么了?”
原确很不正常,漆黑的眼珠里,深红鲜血一般涌动。
“我没有杀路巡……你要求的,所以,我唯独不杀他。”他说,“你丢掉我,所以,我复仇。我推倒城墙,房屋,大楼,我纵火,地上,地下,所有人逃窜。很多人死去,我不伤害路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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