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所配置最先进的基因编辑技术。”梅丽自豪地说,“这台设备,耗资10亿,25年的精心打造……它的注射口精度是纳米级,能够在不破坏任何结构的情况下,将相关成分精准嫁接到相应的位置……”
在巧妙布置的演示长廊中,她给路沛介绍胚胎的成长过程,染色原理,并不着痕迹地夸赞路沛,白发和绿眸是最具有难度的可染色彩,毫无疑问是出身高贵的象征。
不难想象,几十年前的路父路母,漫步长廊,在这左一句‘高贵’、右一句‘特殊’中,花费巨款定制了两个有基因病的孩子。
路沛与她闲谈片刻,引入话题道:“您曾经是游雪博士的助理,是吗?”
“……是的。”谈到这个名字,梅丽收敛了些许笑意。
“游雪博士,据我所知,她是一位专业的科学家。”路沛说,“她为什么会犯下那种低级错误?”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那时候,刚参加工作,很多事无权知道。”梅丽说,“她使用一种药剂污染卵子库,您知道的,细胞是脆弱的,全部……我是说,被污染的那些卵细胞,它们都被清理掉了。”
“听起来有幸存者。”路沛不动声色。
“是的。有一些。”梅丽打补丁道,“出于后代质量的考虑,我们赔偿了五百多位贵宾的损失,并请她们重新……”
路沛:“女性提取卵子,过程非常辛苦吧?要打促排针,严重忍耐身体的不适。”
“我们的前沿繁育技术,可以将这种不适感降至最低。”梅丽连忙道,“提取卵细胞的风险,一定远远小于生育损伤,这也是客户选择我们的原因。”
路沛对着她微笑,年近六十的梅丽顶着一头花白的发,神色如常,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刻她紧张极了。由于他的突击来访,快问快答,她失于准备,漏了一些端倪。
卵子库污染事件发生后,本需重新提取细胞,可路母那时因手术切除单侧卵巢,无法再用常规手段促排。研究所不愿失去这两笔巨额订单,于是想办法补救,而几位研究员恰好发现,路母提前冻结若干的卵细胞,竟从污染中活了下来,胚胎质量极高。
她忐忑着,害怕路沛谈起这件事,失去了背靠的巨木医药,基因研究所可以在这两位兄弟的诘难下保住吗?幸而,路沛只是望着她,微笑道:“谢谢您的解说。我有点渴。”
梅丽连忙说:“我们为您准备了茶点,请随我来。”
……
贵宾接待室,茶点精致,黑胶唱片播放着舒缓的巴赫。
路沛缓慢吃一块粉色马卡龙,胡思乱想,心情沉重,机械性地咀嚼,感觉不到它的齁甜。
坏了。
路巡、陈裕宁、他,他们三个人,诞生自被污染过的卵细胞。
难怪在原确闻来,他们仨如此与众不同,喷香扑鼻。
香,对原确意味着好吃。
而原确亲口承认过的,他觉得最好吃的东西是……同类啊!!!
毛骨悚然。严格意义上,他们三人属于原确的同类。
路沛看着自己的手,难以置信:“我是污染物?有我这么弱的污染物?”
可他也没表现出什么污染特征。
忽然发现自己也不算人,路沛心情有些复杂。
这间接证明了,路巡具备怪物的基因,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大喊一声我不做人了,痛殴原确,变身新一任“污染物之主”……同理,作为路巡的亲弟弟,陈裕宁也有变身条件?
陈裕宁是抱着这样的目的吗?路沛有些茫然。
不知不觉,连吃三四块马卡龙,他的味觉发出停止摄入的信号,旁边的秘书立刻送上一杯麦茶。
“请小心烫。”秘书说。
“谢谢。”路沛小口吹着茶水。
吹皱的茶汤恢复平静,淡淡的红褐色,色泽清淡的汤面,倒映出他垂眸凝思的模样。
……哦不。
路沛坐直身体。
他盯着自己的脸,万分震惊。
拥有路巡同款怪物基因的亲弟弟,这里还有一个。
……
军部第七研究所,会议室。
污染物之主首都现身的那一小段影片,投入到相应软件中,拆解成多维度的3D分析。
“NJ78显然是吸收某位人类的基因,因此外形表现出相应的特征。”林秋格说,“毫无疑问,NJ78与这位人类有一定的关系,因此,我们需要尽可能还原出他的模样,识别他的身份。”
“用AI技术推演出可能的原型,初步断定,那是一位男性,斯拉夫人种后裔……”
陈裕宁支着下巴,看林秋格切换PPT,综合模型还原的样貌,已经相当接近原确的三庭五眼。
周遭的研究员们表情认真,唯独他感到无聊,打个哈欠。
其实,在不知多久之前,首度见到污染物之主的人类样貌时,他比这里的所有人都要兴奋。
很多很多年前,或者说,上辈子,军用无人机首度拍到污染物之主在城周行动。
它捡到一份报纸——头版上印着路巡的照片,彩图版面,身着正装,剑眉星目。它举着这张彩图端详片刻,那些凶猛的黏液竟未能将其腐蚀,动作小心翼翼。
‘它在看报纸?’大家察觉这一点。
而污染物之主,也发现了无人机。
在众目睽睽之中,它抽展触肢,凝聚出一个类似人形的模样,尽管只有上半身。
那轮廓从粗糙变得精致,从抽象变得具体,漆黑的色彩一点点褪去——
他缓缓转动脑袋,用凝聚出的一双澄净眼眸,向无人机投去带有试探意味的目光,它应当知道那是什么,也清楚另一头连接着一些虎视眈眈的人,在从前的行动中,它经常破坏摄像头。
摄像头拍到了它人形态的正脸。
雪发,绿眸。
细腻的皮肤,精致的五官
众人惊悚。
望着那与路巡相似的面容,他们惊讶而不出意料地认定:
‘他是刻意模仿少将?!’
唯独路巡突然站了起来,瞳仁微颤。
画面里的白发青年,趴伏在以它身躯构建的礁石上,藻一般的白发在风中浮动,湿漉漉的眼睛,像摄人心魄的海妖,神情显出一种纯洁的童稚。
他单手托着脸,对着镜头喊:
“哥哥。”
作者有话说:
聪明的是圆缺(X)聪明的是污染物之主(√)
第99章
污染物之主, 只是一个称呼。
在陈裕宁的上辈子,它代指的并非原确,而是——
……
“陈裕宁, 从下车开始,你的任务是陪路沛念书。”轿车的后座,打着圆领结的中年男人, 言辞带着严肃的告诫意味, “你很聪明,但你绝不能在路沛面前表现出来,你的成绩需要比他差一些;你有能力, 但你需要做一片陪衬的绿叶,不可喧宾夺主……”
圆领结牵着他, 走入那座别墅,精心打理过的花园和气派典雅的建筑风格, 反倒使人局促,陈裕宁低着头。
他看见一双浅咖色的小羊皮鞋,踩在草皮上, 皮质的边缘缝合处理得精细。
人对自己第一次见的东西印象深刻。那一年, 陈裕宁八岁, 他的第一次八岁。
“喊人。”圆领结说,“叫少爷。”
“……少爷。”陈裕宁低声道。
“裕宁, 你好。”路沛说, “你叫我名字就可以啦。”
陈裕宁没叫他名字,一直沿用着“少爷”。对路巡的称呼是“路巡少爷”,后来在路沛的建议下叫他“大哥”,本是黑道动画电影衍生的打趣,路巡本人接受良好。
可陈裕宁每次喊路巡“大哥”, 路父路母的表情都流露出一丝古怪,欲言又止的感觉,陈裕宁察言观色,怀疑的念头初步埋下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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