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的就告退了,请郑兄一定保护住我家和裴家。”
“一定,一定。”郑经天摆摆手。
——
夜半,江南玉好容易睡下了,半夜却还是咳了几声,司空达眼见他醒了,立马过来,半扶着他起身,在月色下瞧见了江南玉一张煞白的脸。
“哎哟,陛下,您真得看看大夫了。”
江南玉摆摆手,只说道:“你去倒杯茶来。”
他撑着身子坐起,倚靠在床榻上,司空达给他递来一个枕头,他脊背压在枕头上,微微侧躺。
司空达闻言立马去了一边桌上,那边有泡好的茶,司空达倒了一杯,端过来给江南玉,心说今日陛下喝的茶额外的多。
茶水是温热的,并不烫嘴,江南玉喝了一口,忽然说道:“今日是谁去采的露水?”
“怎么了陛下?”司空达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水有异常。
“你尝一口。”江南玉说道。
司空达立马去了桌前,拿出一个奴才用的简约茶盏,倒了一杯茶,自己尝了一口,忽然会意,神采奕奕。居然是扑鼻的梅花的香气。难怪江南玉爱不释口。
的确好闻,清冷甘冽。人也同梅花一般,傲骨铮铮。那种茶叶之外额外的梅花香,是江南玉今日格外偏爱此茶的缘故。
“梅花开了。”江南玉说道。
“陛下可要去见见。”
“朕已经从这杯茶里见到了,这是谁泡的?”江南玉又咳了一声,说道。
“……”司空达在考虑说与不说,说了陛下听到那人的名字估计觉得讨厌,万一生气了怎么办,不说的话,难道自己冒名顶替,可是陛下已然知晓这不是自己泡的了。
“是楚修泡的。”司空达斟酌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说真话。对江南玉说真话总好过欺骗他,江南玉非常讨厌别人骗他,骗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楚修?”
司空达以为他又忘记了楚修,就要出声提醒,江南玉摆摆手:“我记得他。”
“居然是他泡的。”江南玉想起他握上自己的手,抢过那个瓷白茶盏的事,就莫名有些气促,“他鬼九九倒是多。”
司空达笑开了:“无非是哄陛下开心。”
心里却说,这个楚修还真有几分本事,想法新意,敢于尝试。陛下这次喝到这味梅花茶,是真的很开心。陛下开心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啊。
“朕是不是对他太严苛了?”江南玉忽然说道。
“陛下怎么做都是对的。”
“不,朕是对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侍卫太严苛了。”江南玉反思自己说道。
司空达叹了口气。
其实江南玉对身边人很不错。
江南玉一登基,身边都是豺狼虎豹,除了自己,一个能信任的都没有。他有些应激,是以谁都不相信,只相信自己。
满朝文武一个忠心耿耿的都没有,这让他怎么去相信别人?
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去相信别人是一件最最最困难的事情。
“陛下的意思?”
“你让他学着侍奉茶水吧。”江南玉说道。
司空达愣了一下,心说楚修这机会不就来了,但是也不是日日有梅花,再说了再好喝的茶,多喝几次就腻了。
人都是喜欢新鲜感的,到时候楚修又手足无措了。
他也只是勉强撞上了,这梅花露水泡的湄江翠片,在陛下心底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
但是转头就忘是必然的,每天都数不清楚的事情等着江南玉去做。
“陛下是要抬举他?”
“可要奴才叫他到御前伺候?”
“别了,他是个惹是生非的,朕见了心烦,而且他那个爹。”
司空达会意,伺候江南玉喝了几口梅花茶,拿过灿金茶盏,给他掖好被角,等他又睡下,这才出去,传达命令出去了。
今日值夜的是裴羽尚,那日楚修公然殴打恭亲王嫡幼子的事情事发,裴羽尚是跟在楚修身后一起面圣的。
所以司空达对他有一点微末的印象,知晓他同楚修是一伙的。
“你,过来。”
裴羽尚昏昏欲睡,闻言浑身哆嗦了一下,他一转头,见是司公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不会是自己偷懒被司公公注意到了吧,他在心下暗骂自己。
司公公见人还愣在原地不动,一时心道真是个蠢的,又喊了一声:“就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过来!”
裴羽尚这才颤颤巍巍地小跑过去:“公公。”
“你是楚修的好友?”司公公睥睨地扫了他一眼。
裴羽尚在这一声里差点要跪下,别是又是什么责罚:“楚修做错了什么,小的愿意替他承受责罚……”
司公公愣了一下,心说他俩感情倒是好,实在是难得,这才皇宫大内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不是坏事,皇帝赏赐楚修到茶房侍奉茶水。”
裴羽尚愣了一下,陡然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这是真的吗?发话的是皇帝?奖励的是得罪了皇帝的楚修??他没听错吧。
司公公见自己说完话此人又愣住了,一时踹了他一脚,裴羽尚这才醒过神,见司空达面色不改,才知晓这件事是真的。
“你把消息带给他。要他到御前领旨谢恩。”
“是的是的,小人下夜了之后立马把消息带到!!”
裴羽尚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这对楚修来说是多么大的殊荣啊,说不定他能籍此机会一举跻身御前。
司空达有些羡慕他和楚修之间的友谊,朋友高升,自己未必高兴,甚至极有可能嫉妒,像裴羽尚这样真替自己兄弟高兴的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司空达心说楚修还是有点本事的,自己之前是有些仗着年龄和身份倚老卖老了。至少他找朋友的眼光实在是不错。
——
楚府。裴羽尚一下夜没有回值房睡觉,坐着轿子让轿夫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楚府拜访。他进了柳湘院,白氏忙活着招呼他,裴羽尚说道:
“不打紧不打紧,姨娘您好好休息,我有个消息通知楚修,通知完了我就回去睡觉了。”
“好的好的。”白氏虽然嘴上这么应着,自己还是换了一身荆裙,转头去小厨房给楚修和裴羽尚做吃的去了。
楚修一大早天蒙蒙亮就被外头的动静吵醒,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出来,“娘,怎么回事?”
他见到的却不是白氏,而是裴羽尚。
“你怎么来了?”楚修揉了揉眼睛。
“你身材不错嘛,什么时候娶妻了,妻子一定很喜欢。”
楚修低头看了眼自己,无奈笑了一声:“你来就为了和我说这个?”
“不不不,”裴羽尚瞬间高兴异常,“你知道吗?皇帝赏赐你了!”
“赏赐?”楚修愣了一下。
“是啊,让你去侍奉茶水!”裴羽尚说道。
“怎么会?”楚修一时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这是那个残暴皇帝下的命令?自己歪打正着了?
“你这是什么反应?我还以为你会欣喜若狂。”裴羽尚说道。
“你忘了我们的处境?我刚去找了郑党的小头目。”楚修说道。
裴羽尚一拍脑袋:“哦,对!!”
他顿时害怕起来,一路走来给楚修通报好消息的喜悦顿时被浓浓的害怕所取代:“那怎么办?我的天啊!”
他们已经集体叛变了,结果皇帝突然杀回来一个回马枪。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楚修心想。
他是不会回头的,他也回不了头。眼下正好籍此机会亲近皇帝,给郑党汇报更多的消息。
“楚修,皇帝也对你示好了,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
“那可是皇帝啊!皇帝对你伸来了橄榄枝。”
“不需要我的时候让我当狗,需要我的时候又招招手,我有这么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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