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盼怎么办???楚劭怎么办???
真的要像圣旨发落的那样,楚劭刺配充军,云盼打入冷宫,自己没入教坊司吗……
不,这不是她钱家的结局,这不是她钱锦红的结局。
怎么会这样……
屋子里一片狼藉,府门被封的消息传开时,后院早已乱作一团。
往日里低眉顺眼的丫鬟小厮,此刻都红了眼,撬的撬妆奁,翻的翻箱笼。
绣着云纹的锦缎被扯得七零八落,金簪玉镯被胡乱塞进衣袖,连案上的银锭都被人抢着往怀里揣。
有人慌不择路,撞倒了花架,瓷瓶摔得粉碎,却没人顾得上理会,只听见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木箱碰撞的哐当声,混着压低的咒骂与窃喜,将偌大的府邸搅得乌烟瘴气。
值钱的物件被搜刮一空,连挂在廊下的腊肉、窖里的米粮都没放过。
暮色沉沉时,空荡荡的庭院里只剩风吹过的呜咽,那些曾趋奉奔走的身影,早已带着赃物,消失在街巷的尽头。
等官兵踏进后院时,只余下满地狼藉,那些偷得财物的下人,早已趁着混乱溜得无影无踪。
一夜之间,这座昔日煊赫的府邸就被掏空了,只留下被翻得底朝天的屋子,和散落一地的不值钱的零碎,透着刺骨的凉薄。
几个官兵一进来,就看到这般凋敝景象,一时心里也有些唏嘘,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塌了,官场就是这样,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钱锦红,跟我们走吧。”
钱锦红忽然眼底有了一丝神韵:“不!!!我家老爷没有罪!!!是他的儿子和他的一个贱人陷害的!!!我家老爷这么多年清清白白,清廉为民!!!还请陛下明察!!!”
“明察个屁,自己家的账本都扔到皇帝桌上了,你别不见棺材不掉泪,本来见你之前是富家夫人,还想给你几分颜面,你这么说,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来人,带走!”
两名官兵大步冲上来,一左一右攥住她的胳膊,指节扣得死紧,勒得钱锦红骨头生疼。
她还没来得及喊出一句辩解,就被硬生生往前拖拽,脚步踉跄着,几次险些栽倒在地。
华贵的衣摆被扯得翻卷起来,发髻歪歪斜斜地晃着,朱钗 “啪” 地一声掉在地上,溅上泥污。
官兵嘴里骂骂咧咧地催促,拽着她的力道越来越狠,将他裹挟在一片混乱的脚步声里,往府门外拖去。
她尖叫着想要挣脱,却被一名粗壮的官兵反手扣住手腕,另一个人拽着她的后领,像拖牲口似的往外扯。裙摆被石阶剐出一道大口子,露出的小腿磕在砖石上,疼得她眼泪直流。她拼命踢蹬着双腿,却只换来官兵更不耐烦的呵斥。
她一被扯出来,就看到了楚修和白月娥。
“是你,是你们!!!怎么会有人弑父啊???”
“楚修,你不得好死!”
“求求你,楚修,”
她转瞬却又变了脸孔,脊背佝偻得像一截枯木,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节泛白。
哭声不是嚎啕,而是压抑在喉咙里的呜咽,一声比一声嘶哑,像是被生生扯断的布帛。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污,在下巴汇成冰冷的水线,滴落在衣襟上。
她想喊,想骂,最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哭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带着疼 —— 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抓住的东西了。
“白月娥,我求求你,我错了,我真的不该和你争,我真的错了,上次来你是想给我机会对吗?你现在救救我好吗?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对你出手,我不该逼良为娼,我不该把你逼上绝路,这都是我自食恶果……”
“现在你不觉得太晚了吗?”白月娥容色镇定,看她的眼神仿佛看一堆垃圾,避之不及。
“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这是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楚修!白月娥,你们不得好死!!!我诅咒你们,我诅咒你们!!!”
“娘……”楚劭也被人拖了出来,双手擦过粗粝的地面,鲜血淋漓,头发蓬乱如乞丐。
他怎么也想不到楚府会在一夜之间败落,他前一刻还在担心自己的不举问题,后一刻却要担心自己怎么保住自己小命的问题。
这不是一个层面上的担忧。
他不敢相信一夜之间发生的一切,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导致人根本没有接受的时间,他们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需要一点时间反刍,慢慢感受绝望一点点的降临。只是他们现在还不知道罢了。
他们会用自己的往后余生来忏悔,手下败将,以后再也不足为道。
钱锦红一看到楚劭,顿时眼泪像断了线,一切都完了,一切都完了,自己与楚修和白月娥相争,却连累了一切……一切都没有了,一切在一夜之间都覆灭了。
他们被慌慌张张地拽过门槛,推搡着塞进了停在巷口的囚车,接受旁人的讥笑和谩骂。甚至有人向他们砸鸡蛋和菜叶子。
“狗官!”
“狗官的妻子。”
“不知道盘剥了多少民脂民膏。”
“楚大人大义灭亲!”
最后的最后,楚劭和钱锦红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同楚修和白月娥相争。
如果最初……最初没有把两个自求自保的人逼到这个地步,也许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人心不足蛇吞象啊。”裴羽尚感慨道。
一下午的功夫,楚府已经彻底空了,人去楼空,繁华仿佛一场镜花水月。富贵就是这样,逝如烟云。
“娘,我感觉钱锦红状态好像不对。”走在路上,楚修低声对白月娥说道。
“我之前给她下了慢性毒。”
“……”他娘什么时候变这么狠毒了。
裴羽尚和楚修最后坐在楚府的花园里,裴羽尚说:“你想去看看楚天阔吗?”
“会。”
“你之后准备干什么?”
楚修想到江南玉,没说话。军营还是要去的。郑党的事情……更是一地乱麻。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这个下午,他和裴羽尚聊了很多。
“从此你再也不是楚巡抚的儿子,你是你楚修,从三品云麾将军。”
裴羽尚打心底为楚修自豪,他终于摆脱了父亲,在一堆腐烂的肉里长出了全新的骨血。
“借你吉言。”
——
混元殿内,江南玉烦躁不已地批着奏折,扫了一旁的司空达一眼,司空达会意,以为他要喝茶,立马就要下去去茶房了,江南玉说道:“回来。”
声音淡淡的,没有怒气也没有冰冷,平和镇静。
他好像经过宫变一事,自己也有了全新的骨血,从里到外脱胎换骨,变得更加成熟……虽然他依旧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但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都在逼着他快速成长。
司空达暗自心疼不已,这段时间陛下有多忙他是看在眼里,有太多人要杀,有太多人要抓,有太多人要发落,又要见这个官,又要见那个官,混元殿内一整天人来人往,陛下又是几个晚上没睡好了。这怎么行,这样下去身体怎么熬得住。
司空达暗自直摇头,但是又实在是没有话劝,皇帝一人,天下所系,皇帝如果不干,那谁来干呢?
“司空达。”这次江南玉有些欲言又止。
“陛下有何吩咐?”
江南玉有些羞于启齿,过了好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说道:“以后……以后奏折你先帮我批吧。”
司空达一惊,立马跪下了,汗流浃背,还以为是江南玉试探自己:“陛下,小的绝无反心,陛下日理万机,小的……”
江南玉苦笑:“朕说的都是真的。”
“陛下,小的不敢,小的何德何能,再说了,小的才能有限,连管一个东厂都吃力万分,更何况现在还要收编锦衣卫……”
他说的也是实话,虽然他的确不想干这个掉脑袋的事情。但司空达也已经应接不暇了。他也超负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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