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支箭破空而至。
不,是三支。三箭连珠,后箭钉进前箭箭尾,合成一束,直奔他后心。
萧忻依听见了。那声音太熟悉——他在战场上听了一辈子箭矢破风的声音。但来不及躲。
“陛下!”
楚云盼从队伍后面扑过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扑。她的身体比脑子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箭已经扎进了肩胛,穿透素衣,血涌出来,溅湿了他的衣襟。
“噗” 的一声轻响,箭簇穿透素色布衣,深深扎进肩胛。
鲜血霎时涌出来,染红了她的后背,也溅湿了他的衣襟。
“爱妃!!!”萧忻依抱住她,双目赤红。
血花在她身前绽开,她华贵的衣襟上鲜红一片。
她疼得浑身一颤,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倒下,只垂眸望着他,眼底噙着泪,嘴角却漾开一抹微弱的笑。
“爱妃!!!你怎么样???你活着,你一定活着,我带你回去!!!”萧忻依第一次在人前落泪了,他抱着楚云盼逐渐冰冷的身体,感受到了浓浓的对她死亡的恐惧。他双手都在发抖,声音颤得不行。
“我楚云盼这一辈子都没爱过人,只爱自己,也想着背你而去,但是现在……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其实好傻,一点都不值得,但我不后悔,我楚云盼纵横一生,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心有不甘。但是我爱你。也许爱真的可以战胜欲望。大汗原谅我。”
楚云盼摸了摸萧忻依英俊的脸,手无力的垂下,“大汗,逃离,你还有机会。”
楚云盼逐渐闭上的眼里划过的都是自己年轻绚烂的一生。
出生就备受宠爱,智商超绝,学什么都速度快得惊人,没几年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神童之名也传了出去,一直都是父母、是全族的骄傲。
及笄之后,喜欢她的男子踏破了他家的门槛,她被封为京城第一美人,一时风头无两。
连皇宫里的萧皇后都听说过她的名号。
后来……她的人生悲剧却开始了。
她先喜欢上了江南玉。自以为以自己的美貌和智慧,一定能博得江南玉的宠爱。她那么自信,那么高兴,那么志得意满地进宫。
可是现实是一盆冰冷的水泼过来,江南玉丝毫不喜欢她。不仅不喜欢她,还万般冷落她,整整一年,她只见过江南玉一回,还只是坐下连茶水都没喝,就这么走了,万般羞辱她的走了。
她开始被后宫的人百般欺凌,那是一段她根本完全不敢回忆的生活。宫女看不起她,太监背后议论她,钱贵妃鄙视她……她在后宫成了一个尴尬的隐形人。
但是她却丝毫没有泯灭希望。她一直在等待。
后来……钱贵妃危险,她好不容易得到机会,可以杀了萧皇后和皇帝,一统后宫,甚至在朝堂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却因为楚修从中作梗,失败了。
她跪在地上,头砰砰地磕,屈辱的感觉从未有那么强烈的浮上自己的心头,她那时候只为了留下自己一条命。
她那么那么恨楚修,恨得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后来更加不堪入目,为了自保,为了出冷宫,为了权力和地位,她使尽手段,攀上了又丑又胖的郑经天。
她的第一次给了这么一个丑陋恶心的胖子。
那一晚她觉得好疼,心拔凉拔凉的,郑经天在她身上抽搐,恶心的双手在她身上游走,她从未有一刻那么恨江南玉,恨不得生啖他的骨肉。
如果不是江南玉,自己也不会要走这一步……
都是他,他是万恶之源,他是自己一切羞辱的开始。
再后来……郑经天也死了,自己又败了。
败无可败,冯氏和郑经天自相残杀,楚修带着兵马杀回皇城,郑国忠被抓,打下诏狱,接受审判,偌大的原来气焰嚣张、烈火烹油、煊赫鼎盛的郑党,一夜之间就这么覆灭了……
再后来……是她和萧忻依的传奇邂逅。
她这一生多么传奇啊。
但是传奇也有谢幕的时候,因为遇到了另外两个更厉害的传奇。
技不如人罢了。
她楚云盼技不如人啊。哈哈哈哈。
楚云盼死之前,满眼都是不甘和恨意,是对萧忻依的爱慕、留恋和愧疚。她到死都没想到,自己会为萧忻依死。自己会死于爱情。
楚修,江南玉……如果再有来生,愿不要同你们为敌……
也许从最开始,从她见楚修第一眼,见江南玉的第一眼,那个时候如果自己心怀善念,是否一切都会不一样?
萧忻依,下辈子我不会再背叛你了。
我不知道我是无路可走才爱你,还是爱而不自知,爱你不知不觉超过了生命。
机关算尽,作茧自缚。
第118章 死于小人之手
萧忻依浑浑噩噩、十分悲痛地回到营帐。
道心不可破, 萧忻依哪怕接到了那么多战败的奏报,依然坚毅不拔,此刻望着空空如也的大帐,却一时有些恍惚。
“大汗, 如果我没有你, 就没有我的今天。”
她立在案前, 拈起一方酥皮, 指尖抹了玫瑰酱上去。竹帘外的杏花落了几片在案板上, 她没留意, 只盯着蒸笼里渐渐鼓起来的海棠酥, 嘴角微微翘着。
他爱吃这个。每次她做,他都等不及凉透就要伸手抓, 烫得嘶嘶吸气, 还要逞强说“不烫”。想到这儿, 她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案上搁着刚碾好的桂花糖。她挽起袖子, 把糖霜细细筛在刚出炉的桃酥上。炉火暖烘烘的,烤得人脸颊发烫, 她抬手拢了拢鬓发,指尖碰到那枚珠花,凉丝丝的。
铜炉上的小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红豆沙熬得稠了。她拿勺子慢慢搅着,水汽蒙上来, 模糊了眉眼。等豆沙晾到温手, 才裹进酥饼里, 一个褶一个褶地捏过去,捏得很慢,也不急。
萧忻依从背后抱住她的时候, 她正捏到最后一个。他下巴搁在她肩上,也没说话。锅里还冒着热气,案上的酥饼排得整整齐齐,窗外杏花还在落。
她没回头,只是手上停了停,又继续捏完了那个褶。
……
“大汗,云盼擅作掌上舞,只是从来无人欣赏,从前云盼是江帝的妃嫔,江帝却极少有光顾,从未见云盼起舞,云盼也从未对任何人跳这个掌上舞,眼下云盼要跳给心爱之人。”
他摊开手掌,她足尖轻轻一点就站了上来。罗裙旋开,像朵忽然绽开的花。她找到平衡后,冲他眨了眨眼,才慢慢舒展手臂,腰肢软软地弯下去。鬓边那串珠花簌簌地颤,她抿着嘴,不敢笑出声,怕岔了气。
他托着她,纹丝不动。
她在他掌心里转了个圈,裙摆扫过他手腕。长袖扬起来,在半空顿了一顿,才缓缓落下。她低头看他一眼,嘴角翘着,像是觉得好玩。
红毡铺地,她其实用不着他托这么稳。脚心踩着他掌心,热乎乎的,旋身的时候玉佩撞出一串响。袖子翻飞,她故意把动作放慢了半拍,看他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脚尖,生怕她掉下来似的。
鼓点又密了些。她纵身一跃,稳稳落回他掌心,轻得像片叶子。水袖甩出去,足尖点一下,旋开,再点一下,又旋开。她看见他额角沁了汗,想笑,又忍住了,只在他拇指上轻轻踩了一脚。
他没动,手掌反而又托高了些。
一舞闭了,连素来什么舞没见过的萧忻依都看呆了。他大笑着把楚云盼搂入怀中。“朕得到你,是朕的幸运。”
……
“大汗,有你的日子里,我才觉得这件事不是折磨人,而是心心相印。”云散雨收之际,楚云盼笑着抱住了他,依偎在他身边。
“云盼想陪你一辈子,陪你到你嫌弃我老了,我就离去,你知道钩弋夫人的故事吗?钩弋夫人死之前,怎么也不愿意让汉武帝见到自己的病容,因为这样就会爱意消退。”
“我也会和钩弋夫人做一样的决定。到时候你肯定遍寻我而不遇。我要让你为我满世界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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