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去哪里呢……
甄纲第一次迷茫了,西南到冬季就农民起义了,北边大寒……
他眸光忽然一闪。
对,他可以去北边。
甄纲孤独的马一路向北。
——
室内檀香袅袅,楚修披着奏折,眼下也有点乌青,他现在终于知道批奏折有多累了,难怪江南玉能病成那样。
他有些怅然,这个冬天,西南就要起义了,大寒还要犯境……眼下皇宫内局势这么乱,不知道事情会不会提前。
郑国忠是死了,但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皇宫都空了。
他心底隐隐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楚修出去,找到殿外正在巡逻的裴羽尚。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裴羽尚都不敢相信这居然是楚修做出来的事情,他的兄弟带着两万兵马杀回皇城电光火石间把郑国忠给杀了!
“楚修,你也太厉害了!”裴羽尚由衷说道,他太骄傲了。骄傲到无以复加。他的楚修已经不知不觉成了今天这副百姓爱戴的样子!
却见他神色不太好:“怎么了?”
楚修将心底的阴影挥去,心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忽然凑到裴羽尚耳边,“这件事只能拜托你了。”
“你的兵不一定听我的。”
“放心,我有军令在。你尽管去做。”
“好。”虽然不明白楚修为什么要这么命令自己,但是楚修的做法永远是正确的。这已经成为了裴羽尚的某种信念。
——
不少下级官员被调了上来,江南玉又重新举办了科举,非常勉为其难地将朝堂的一些职位填满。
但是新来的官员背景如何还需要调查,工作能力也需要培养,进入新岗位,又要重新适应,可以说是百废待兴。
“陛下!!!”这日萧青天忽然急急地跑进混元殿。
“越发没规矩了!”江南玉斥道。
“陛下,”萧青天拿着一本红色奏折,“西南急报,农民起义军已经打到邳城了!”
楚修正在喝茶,手里的茶盏摔了。
“奏折留下,你下去。”
“是!”
那本红色奏折被放到了案上,江南玉玉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手指微微颤抖。
各地百姓望风而降,禹王薛天贵连破数城,眨眼间从西南的旮旯子里打到了中部地区。
因为先帝的政令,驿站的荒废,这份急奏到现在才送到江南玉的案头,这会儿沿途地区的百姓怕是血流漂杵,民不聊生。
楚修快步上前,握住了江南玉略显冰冷的手。“有我在。”
江南玉怒斥:“这群昏官,地方那么多兵马,居然一个能抵挡的都没有!!!”
“说不定直接跑了,再不然隔岸观火,带着士兵观望,随时准备反叛,”楚修太了解永熙年间的官僚是个什么鬼样子了,趁机发国难财的远远比忠心救国的要多的多,甚至可以说,后者几乎没有。
“眼下京城兵力空虚,驰援西南怕是不可能……”
“微臣愿往!”楚修忽然朝江南玉跪下说道。
“愿往?你要去西南?”江南玉站起,眼底划过一丝不舍,但是舍小家为大家,他的不舍也只是一瞬间的,他一想到百姓流离失所,外界宛如炼狱,就心慌气促,自责无比,都是他的错,都是他没做好。
“你已经尽力了,不要自责,不要把所有东西都背在自己身上。”
楚修心想,他想扭转江南玉的命运,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江南玉的人生也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绝对不会看着那个少年屈辱自杀,血溅皇城。
“你带四万兵走吧。”
“那你呢???”楚修震惊,“京城不能没有兵马。”
“四万兵马守不住什么的,你不可能光杆司令去,此事无需多言,我主意已定,”
江南玉一想到楚修面对的可能是十万,甚至是几十万兵马,就眼前微微发黑,难道这就是自己的命运吗?难道自己努力了将近一年,也毫无建树吗?
“江南玉,这不是你的命,你要记住,人不能认命,”楚修握紧他的手,没把自己的一腔爱意说出口,“老天不垂怜你的时候,你要学会自己垂怜你自己。”
——
刚解决完钱党,又解决完郑党,结果西南又闹起来了。起义军势如破竹,短短数日已经打到中南地区。
楚修不能再等了,他的兵还没练好,但也只能半路赶鸭子上架。
起义军肯定是往大昼国都来的,自己如果没有拦截好,让禹王薛天贵的人攻破皇城……
不,那绝对不是江南玉的命运!
如果那是,自己也一定要为他逆天改命!
走之前,楚修找到了司空达,司空达欲言又止,终于觉得这个时候说点那么鸡毛蒜皮的小事简直是在侮辱楚修,于是他沉默了,听着楚修的吩咐。
楚修掏出一个锦囊,对着月色微微出神,心想,他楚修从来不信神,但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神的话,希望神明可以帮江南玉一把。
那个惊才绝绝的少年不该死。
人出生不是为了死的,虽然大家都会死。但是人是为了美好的生活而活着的。
他把锦囊交到了司空达手里:“别告诉江南玉,如果……有任何意外,打开这个锦囊。”
司空达会意,他这次绝对不会擅作主张行事,打破这位绝世无双的将军的计划。
这边茶房里楚修和司空达私相授受完,就去了江南玉的殿内,江南玉把狼毫毛笔递到了楚修手里,楚修愣了一下。
江南玉说:“你马上要挂帅西征了,自己想要什么职位自己写。”
“你给我写吧。”
“那我随便写?”
“能服众一点。”
“我知道。”
“那就正二品上将军吧。”
“好。”楚修摸了摸他的头。
“楚修,”楚修就要走了,江南玉忽然跑到门口,“你如果回来,我给你封王。”
“如果我回不来呢?”
“那我也会做个好皇帝,但是终身不娶。”江南玉说道。
“好。”
楚修忽然拔刀,割下了自己的一束头发,递给了江南玉,江南玉好像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己也接过他手里的刀,砍下自己的一缕秀发,他把那束头发同楚修的头发轻系在一起,手指微微颤抖。
递给了楚修。
楚修郑重其事地将之放在心口的位置的衣襟里。
结发为夫夫,恩爱两不疑。
“我走了。”
“楚修,你回不来我……”他说不下去了,泣不成声。
这是楚修第二次见江南玉哭,上一次是欺负他,这一次……唉,楚修感受到了一种浓浓的剧烈的心动和强烈的归属感。
也许在这一秒,他终于完完全全成了一个古代人。
楚修抱住了他。
月色渐渐下去,太阳悄悄升起。
楚修真的要走了,他郑重其事地在江南玉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我把裴羽尚留给你,想我了就找他聊聊天,他会陪着你的。”楚修说道。
“好。”
——
九月初七,上将军楚修挂帅西征,帝在长亭外给楚修送别。
金銮殿上,他一身银甲,腰悬佩剑,跪受天子亲赐的帅印。明黄的圣旨展开,字字铿锵,“挂帅西征,荡平贼寇。” 八个字震得满殿肃然。
楚修双手高捧帅印,起身时脊背挺直如松,声如洪钟:“臣,定不负圣恩,不破贼寇终不还!”
殿外早已列好西征大军,赤色帅旗迎风舒展,“镇西” 二字龙飞凤舞,日光下,刀枪剑戟寒光凛冽,四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天子亲送至城门,御酒斟满金樽,楚修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唇角淌下,溅湿铠甲,却添了几分豪迈。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