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少了点儿,他的心也就暖和了点儿。
原放流着泪瞧着看不清的陈木。
默默生长的木头也很孤独吧,他不出声,连孤独都孤独。
陈木那只当枕头的手臂缓缓抬起,在黑暗中悄无声息,一点点向回弯,只要再一点就会抱住原放脑袋。
但那只手停了下来,没再继续向前也没放下。
原放对此毫无察觉,他只是很难过。
房间里是他吭哧吭哧上不来气的哭声,时不时就能听到他吸一下鼻子。
陈木摸索着解开肚兜的系带,只一扯就把这块没什么作用的布从原放身上扯了下来,捏着肚兜凭借着感觉向原放的脸挪去。
被扯掉肚兜的原放有点疑惑还有点不好意思,按理说他一个男的应该是穿着肚兜更不好意思,但他现在就是觉得赤着上身在陈木怀里更不好意思。
刚要吸鼻子,肚兜就贴上了他的脸,隔着肚兜的那只手一路从他下巴摸过他的嘴,最后停在他鼻子上。
虽然已经发过誓以后要把陈木往好了想,但是这一刻脑袋里还是冒出一个坏念头:嫌他太吵,要捂死他?
他瞧着陈木,没有挣扎躲避。
陈木等了会儿:“擤擤鼻子。”
原放的瞳孔无声放大,自己可真是太坏了!陈木要给他擤鼻子他居然以为陈木要捂死他,这次砸下的是羞愧的眼泪,他没脸的自己用手拿着肚兜:“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他就是一个生性阴暗的坏东西,坏的发霉,即使他想好,他的骨头缝里都藏着晒不到太阳的霉菌,时不时就会释放毒气伤害别人。
“呵——”
陈木的轻笑落进原放耳朵,让他茫然。
陈木并没松开肚兜给原放的手让位置:“给你擤鼻子就是对你好?”
原放从没听过陈木用这种语气说话,很轻,带着明显的笑意,他甚至觉得这语气里藏着幸福,但这肯定是他的痴心妄想,陈木和他在一块儿怎么会觉得幸福。
陈木掐在原放鼻子上的手稍稍用力:“擤。”
擤个鼻子就是对你好。
还真是没得到过什么好的小笨鸡,小土鸡,小傻鸡。
原放回过神,脸烫了起来,他哪好意思让陈木给他擤鼻子,抓着肚兜的手又试图挤上去,挤开陈木的手:“我自己来就行。”
陈木也不跟他废话:“擤,别让我说第三次。”
那试图挤上来的手老实了,他们在黑暗中对望,即使眼神无法交汇也要看着对方。
又过了一会儿,房间里响起擤鼻子的声音。
陈木满意地捏住肚兜,换了个位置又擦了擦原放的鼻子,然后把肚兜团起先扔到了地上。
原放的鼻子终于通气了,经过这个小插曲后他的眼泪也止住了,枕在陈木手臂上的脑袋向里靠了靠。
陈木又听到了挠床垫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陈木,别对我这么好也别这么快就原谅我,你可以永远不原谅我的。”
陈木能感觉到,对现在的原放来说自己对他态度越好他越愧疚,因为在这里他能做的补偿其实不多,没做什么却得到了原谅,这对真心悔过的人来说最难受。
除此之外,他抛弃了偏见发现原来陈木是一个挺好的人,就会更觉得当初的自己不是个东西。
原放现在就陷在这样的情况里。
环着原放的手又收紧了些,几乎让人彻底没有缝隙的靠在他怀里,在他为自己流泪那一刻,陈木的确有想过要不就结束他们之间的游戏吧,那一刻他动摇了。
但也仅仅是那一刻。
他抱着怀里僵住的身体,稍稍低下头,额头就抵在了原放脑袋上,无比亲密,他听见原放的呼吸都暂停了。
可是还不够。
还不能结束。
在确认原放真心觉得错了要悔改,要补偿自己时,他就重新调整了方针。
他会因为心软对原放态度软化。
他会对原放释放出善意。
他会让原放看到他的好,感受到他的好。
他一步步实施着,如果原放之前只是想做出百分百的补偿,他会让原放因为他的好而难受,觉得更加对不起他,然后把那颗想要补偿他的心涨到百分之二百,百分之三百,直到——
陈木抱着原放的手在他背后轻轻拍了拍:“其实你也没有很坏。”
黑暗中那双眼简直是偏执,对,没错,他一直在演戏。
绝无半点真心。
只是为了游戏。
而更改方针是为了游戏结束后原放依旧……
因为这个拥抱脑袋发晕的原放一下子清醒,耳边不断回荡着这句【其实你也没有很坏】,认定自己是个坏东西的人突然从陈木这里得到这句评价,比从任何人那里得到更让他开心也更让他觉得自己不配。
刚停下的眼泪就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哭的一抽一抽的。
陈木什么都没再说,只是轻轻拍着原放,无声的安抚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举动,不需要哭的人在这个时候去说什么,解释什么,只是在告诉哭的人,你哭吧,我在呢。
于是原放哭的更厉害,一直哭到抽噎着睡了过去。
陈木没有睡,人紧紧贴在他怀里,一只手无比依赖地抓着他的背心,空气都因为他的眼泪变得潮湿,他却浑身热烘烘的贴在自己怀里。
一直轻拍着原放的手停下,抬起,顺着手臂来到原放肩膀,突然把原放推开。
没有用太大力气,但依旧让两人中间出现缝隙。
陈木等待着。
被他推开的人哼唧了一声后又自己挪了回来,一头扎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陈木这才把手放下,重新抱住原放,轻拍。
——
亮起的灯光刺的陈木眯起眼睛,一宿没睡的人眼下有点挂青,搭在原放腰上的手挪到上面,在他红肿的眼睛上遮出一片阴影。
迷迷糊糊醒过来的原放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只为他挡光的手,他转眼看向陈木,看到他脸上的疲惫,眼下的青,眼里的红血丝,对上视线的瞬间为他遮光的手拿开了,陈木也转头坐了起来。
原放就看陈木宽阔结实的背影,左心房装着暖流,右心房装着逐渐加深的愧疚。
他要拿什么补偿陈木呢?
离开这里,在外面的陈木衣食无忧,身体健康,他根本什么都不缺,而自己什么都没有。
今天出现的是脏辫兔,潮的人风湿都犯了,踩着歪七扭八的步伐出现,带着很赛博朋克风的眼镜:【天降大任于斯人呦呦!必先经过我兔子这一关!呦嘿!】
【呦,又见面了呦!】
陈木搓了下脸,揉了揉眉心拿起眼镜戴上,他相中兔子的眼镜了,没有下床,等着兔子公布完任务再去洗漱。
原放沉默的捡起掉了的毛巾把自己裹上,从陈木床上离开回到自己床上。
兔子:【今天我们先来看一看呦有没有人呦联系你们嘿呦!】
原放让它呦的头疼,但却对它提到的内容很有兴趣,他也想知道这么多天会有谁联系他,心里对高毅他们抱有一丝期待,想着这份假的友情里能不能有一点点真心。
兔子扛着音响来回转圈地走:【先看大象的呦~】
还给自己加了电音,让听着的两人大脑皮层都麻的展开了。
陈木下床向卫生间去,如果没任务那他就没必要在这儿等着了,原放的眼珠跟着他转:“你不看看吗?”
陈木:“没必要。”
卫生间的门关上,原放向屏幕看了过去,揉了揉不大舒服的眼睛,期待好奇着谁会联系陈木?
屏幕一闪,空空如也。
兔子:【没有人联系呦,因为我给你们请假了呦~】
原放盯着屏幕,果然像他想的那样兔子瞒住了学校那边,不过只是瞒住了学校,这么长的时间就没有其他人联系过陈木吗?
他看向洗手间,从陈木的反应来看他早就猜到了,这就是他的日常,没有人联系的日常,他习以为常的日常。
兔子:【接下来呦呦看看谁联系了小鸡呦!】
屏幕上出现很多消息,一时间原放都有些看不过来,各个银行的消息看得他连呼吸都卡壳,十五天已经过去了,他也没有任何意外的收到了法院的消息,不知道多久后他们会联系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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