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修士或意气风发地讨论战术,或郑重地核对参赛信息,每个人都无比重视这一年一度的盛事。
检录殿外立着丈高的石碑,上面用灵光投射出参赛修士的名单,身着青色法衣的执事正有条不紊地核对修士的宗门令牌与参赛凭证。
数张淡黄色传声符悬浮在半空,穿透力极强的雄浑声音反复回响:“静修院住所分配提示:一人一舍,每位参赛修士最多携一名随行人员,且需配合执法剑卫核验身份,未报备者严禁入内。”
第73章 训狗
轮到迟声与纪云谏时,执事扫了二人一眼,目光没做停留便落回名册上,沉声说道:“参赛修士出示身份令牌,随行人员配合核验。”
迟声松开与纪云谏相扣的手,取出天隐宗的身份令牌。
纪云谏也将自己的令牌一道交了过去,补充道:“参赛者天隐宗迟声,随行人天隐宗纪云谏。”
执事抬手将两枚令牌并排放到鉴灵玉上,乳白色的玉片表面泛起层光泽,慢慢凝成一道银芒,在空中转了个旋,便朝着远处矗立的石碑掠去,相触的瞬间,石碑上的“迟声”二字陡然亮起。
鉴灵玉的清辉与石碑的蓝光相互交错,光芒愈加炽盛,短短几息间已完成了身份的绑定。
执事确认了参赛资格无误后,先是将迟声的信息以灵力写入通行令牌,接着看向纪云谏的令牌,灵笔勾划的动作未停,追问迟声道:“随行者与你是何种身份关系?”
迟声偏过头看了纪云谏一眼,公子正望着他,轻轻颔首。
昨日,纪云谏特意叮嘱过他“若是问起二人关系,只说是远房族亲就好”,可他当时思绪早已到了九霄云外,从头到尾记住的字数不超过十个。
他将纪云谏鼓励的眼神会错了意,支吾了几声道:“是……是道侣。”
话音刚落,周遭骤然落针可闻,连交头接耳的声音都静了下来。
修士纷纷侧目,修真界虽未严限结契者的性别,可两位男子结为道侣的情形也是十分罕见。这一细看,更是觉出了二位的不同寻常来:一位朗如霁月,一位艳若寒枫,二人年岁尚轻,身上的气息却都十分深厚。
连纪云谏都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迟声。
执事握着笔的手顿住,他眉头蹙起,第一次抬头正眼看向两人:“既是道侣,为何未出示灵契?风清殿对灵契核验极严,若无灵契,不可按道侣身份登记。”
“执事莫怪,”纪云谏及时开口,语气平稳地圆场道,“他是赛前紧张,一时说错了,我们实际是远房族兄与族弟的关系,并非道侣。”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两枚淡青色的族符,“旁系族亲无需灵契,凭这亲族符便能核验。”
迟声如梦初醒地附和道:“对,是族兄,我刚才……记错了。”
周遭的人仿佛目睹了话本里什么离奇的桥段般,按捺不住地凑在一处窃窃私语。
虽人人都刻意压低了声线,可修士耳力远胜常人,一字不落地传入迟声耳中:“族亲与道侣岂能混为一谈?怕不是这心里早就存了不轨的念想。”
“你瞧参赛的人那般相貌,看着就是不安分的。”
灵族本就是饱受上天庇护的族群,落在容貌上,更是得了独一份的偏爱。可这份偏爱落在闲人嘴里,偏偏成了嫉恨又刻薄的谈资。
迟声怔在原地,脸颊从耳根红到下颌,脑中空白一片。他第一次遇着这等场面,只觉又羞又恼,恨不能立刻抽出玄溟,将周遭这些吵吵嚷嚷指指点点的人尽数杀了。
未等迟声作出反应,纪云谏已转过身,语气平静地开了口:“诸位若精力如此充沛,不如尽数留到比试场上。修士向来以实力为尊,而非在此聒噪闲谈。”
随着他目光渐次扫过,周围的声音淡了下去,谁也不愿真的得罪了两位年岁尚浅便已至金丹中后期的少年。这般年纪便有如此修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若是真结下了梁子,于各人而言弊远大于利。
纪云谏见众人噤了声,迟声还一副低着头的委屈模样,伸手在他下巴处一扶:“抬头。”
迟声不自觉地顺着那力道抬了眼,他不知纪云谏是想言传身教地教他如何去应对,只觉公子在为自己撑腰,方才的羞怒一扫而空,连腰背都挺直了几分。
纪云谏却没再看他,只是将亲族符递给了执事。
执事将信将疑地拿起亲族符,与两枚令牌一同放在鉴灵玉上。玉片光芒复又亮起,族符上亮起“纪氏”二字,灵光在空中汇聚成一枚独有的宗族印记。
他盯着玉片看了片刻,又扫了眼坦坦荡荡的二人,没再多问,只在名册上标注下“远亲”。
“住所为静斋廿七居,进出时均需核验通行令。”执事将令牌与族符递回,又额外递来两枚铜制的通行令,令牌上已录入了二人的身份及住所信息,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若后续核查发现与登记身份不符,会取消参赛权。”
纪云谏伸手接过一众物什,利落将东西收进怀中,转头攥住迟声的手腕,半牵半拽地向外走。
到了住所,纪云谏反手阖上房门,木栓落下的轻响格外清晰。
他未急着落座,反倒转身直面迟声,面上已没了方才的纵容,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昨晚与你说的种种事项,你当真一个字都没记?”
迟声自知理亏,先前那股神气的姿态散了个七七八八。他讷讷地站在原地,半句话也未敢辩解。
纪云谏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怒意,只转身走向案前:“过来。”
迟声乖乖走上前,垂手立在案边。他以为会迎来一顿数落,却见纪云谏只是拿出那叠记着要领的纸,将昨晚叮嘱的各人破绽和应对之法,一字一句重新细说。
他语气平和,全程未有半句重话,迟声悬着的心渐渐放下,只当纪云谏已然消气,先前的愧疚也淡了几分,暗自想着,公子终究是疼自己的。
纪云谏偶尔抬眼审视他一眼,迟声便立刻坐直了些,刻意摆出聆听的模样,以示自己的专注。
待到这次细说完毕,已是夜深人静时。
纪云谏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记住了吗?”
迟声忙不迭点头:“记住了,公子说的,小迟都记牢了。”
纪云谏颔首,未再多言,起身走向内室洗漱。
迟声见他起身,下意识便想跟上前,却被纪云谏抬手止住:“你再将要领看一遍,莫要分心。”
他只能应下,眼神却像被磁石吸引般,忍不住频频往内室方向瞟。
待纪云谏洗漱完毕出来,身上已换了件寝衣,并非往日素净的样式,而是一袭银灰色暗纹软缎,料子细腻顺滑,几乎能映出烛火的光。
那款式裁剪也与往日不同,领口开得极低,将颈侧线条拉得愈发修长,连带着胸膛的轮廓都若隐若现。腰腹处却收得利落,面料紧贴着腰线,衬得肩背愈发挺拔清隽,添了几分平日难见的随性。
他走至案边,随手拿起茶盏抿了一口,领口随着抬手的动作微微晃动,一股特别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让迟声莫名有些心猿意马,只觉得公子今日格外不同。
见纪云谏目光看向自己,他连忙凝神假装在注记要领,实则通红的面色早就出卖了他。
纪云谏似是毫不在意他的窘迫,也不说话,只径直走到床榻上躺下,柔软的寝衣铺开,像一片银灰色的云。
迟声总算强压下心绪,待到夜深时才将要领默记通透。
简单洗漱过后,他身上带着寻常的皂角味,习惯性地走向床榻。
他轻轻掀开被褥,抬脚上床,刚要伸手去抱纪云谏的腰,指尖还未触到那顺滑的软缎,便被对方侧身避开。
纪云谏又将他的手推到一旁:“下去。”
迟声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顺着那勾人的香气往前嗅去:“公子你说什么?”
纪云谏往里挪了挪,刻意与他拉开了距离,重复道:“下去。”
迟声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明明他已经把要领记牢了,明明公子今日这般温和,怎么突然变了脸色?可对上纪云谏的脸,却不敢再纠缠,只能慢吞吞地爬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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