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谏与迟声对视了一眼,对月娘道:“你先在门口等待,差役查找线索之时,外人需回避。”月娘不疑由他,任他俩进了门查探。
纪云谏将房门关上,打量着屋内陈设,这间屋子兼具了书房和卧室,一张书桌上摆满了诗经文赋,镇纸下压着未写完的描红。墙角还倚着张较小的八仙桌,摆了个快干了的佛手。床上的被子折叠整齐,应当是后来又被整理过。
“小迟,你看一下这屋内有没有传送法阵的痕迹?”这些年中迟声的法阵越发精益,甚至隐隐有超越剑术的趋势。久而久之,每逢需用阵法之时,纪云谏索性都让他动手,自己也乐得清闲。
迟声的脸色从进屋以来就有些僵硬,听了纪云谏这话才双手掐诀,一个显形符咒笼罩了整个房间。只见床帏正中的空气微微波动,几抹朱红灵力如同粉末一般,忽地飘散在空中。
半晌后,迟声开口道:“这里确实有传送阵的痕迹。”
“能否看出对方修为?”
迟声摇摇头:“远在我之上。”
纪云谏又四处查探了一番,并无其余异常之处,复领着迟声出门,月娘仍候在房外。
“你夫郎姓甚名谁,现在是做什么营生?”
“名唤刘义,月娘也不知晓具体行当,只知是在淮阳王府里当差,日日早出晚归。”
纪云谏心中有一丝异样:“淮阳王府?”他回忆起了当日在茶馆的见闻,这桩桩件件都像是有预谋一般,引着他往淮阳王处找去。且仅是月娘所言中,便有极其矛盾之处:“你既早就报了官,刘义又在王府当差,为何直到今日差令才落到我头上,刘义没在其中打点一二?”
月娘面色凄戚:“我早知他非良人,没想到寅儿失踪之后他不闻不问,我去求他也不放在心上。”
“他当时来寻你们母子二人时,可曾有什么异常?”
月娘细细回想了一番:“刘郎问了寅儿的生辰八字,我说了后他便许了带我们娘俩回府,没再问其他。”
难道失踪的孩童在生辰上有什么共性,纪云谏追问道:“生辰可有什么奇特之处?”
月娘道:“不过是寻常生辰。”
线索纷扰却不知哪条才是有用的,恐怕需要见过刘义才有定论:“刘义一般什么时辰回府?”
“酉时。”
“那我们今日酉时再来。”
从月娘那处离开后,纪云谏心中将寅生失踪之事又捋了捋:见府内陈设,可见刘义对母子二人颇为上心,与月娘所言有所出入,然月娘凄郁之色也不似作假。不管如何,这件事和淮阳王府的联系紧密,不可贸然行事。
迟声跟在他身旁,半天才开口:“公子,此事应谨慎。”
“我也觉得颇有蹊跷,但目前看来线索都聚在淮阳王府,早晚需去查探一番。”
迟声脑中又浮现出刚才残阵的痕迹,那波动的灵力里留着影宗特有的标识。这事若是不告知定有隐患,但是若公子问我是如何知晓,又该怎么作答?天人交战后,迟声终究还是伸手拽住了纪云谏:“方才那阵法,是影宗留下的。”
纪云谏却不像他料想的那般刨根问底:“此事果然与影宗有关。”早在屋内时,纪云谏已注意到迟声神色有异,见他此刻仍面带忐忑,缓声道:“我尚且做不到全盘托出,自然不会以此为标准去要求你。但我相信大是大非面前,小迟会有自己的判断,是吗?”
迟声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忽地,一股莫名的寒意让纪云谏浑身一凛,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目光穿透。他骤然抬眼,目光直射向街旁的酒肆。只见平平无奇的摊位上,一位身着淡蓝色锦服的男子正静静打量着二人,他周身气势凌厉,面容却并不惊艳,只能算上是清俊。见被发现,他不躲不闪,只勾着唇微微笑了下。
迟声也转头望去,见了那人的脸后顿觉诡异,自己明明从未见过此人,却觉得他十分熟悉。
纪云谏领着迟声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男子抬眼,二人的目光在空中无声地交锋,片刻后,他才像是确认了什么般露出个明媚的笑,笑意不达眼底:“池十三,三点水的池。”
对方未说真名,纪云谏却不甚在意,略微颔首:“纪云谏。”
距离拉近,他方才注意到池十三眼角竟生着一颗泪痣,为那平平无奇的脸平添了几分韵味。诡异的是,任凭他怎么努力,只要移开一眼,竟丝毫回忆不出这张脸的长相,唯有那颗泪痣像是某种标识一般。
纪云谏确信眼前这人用了化形之术,自己看不透他的真实面容,只能说明要么他的修为在自己之上,要么身上有高阶的灵宝。
到京城之后,还是第一次感到威胁,纪云谏不动声色地扣住了迟声的手。
“纪兄,若再这般看我,在下便要觉得你对我有意了。”池十三敛了笑意:“二位此番前来,是为了调查失踪案?”
第24章 开窍
池十三见纪云谏神情警惕,眼角含笑道:“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二位刚从月娘家里出来,是也不是?”
见行踪完全暴露在他人眼下,纪云谏道:“你既暗中追踪我二人,为何此时又光明正大出现在我们面前?”
“纪公子不必如此警惕,我出现自然有我出现的道理。”池十三从袖中取出一物:“此物你可认得?”
纪云谏定睛一看,赫然是一枚天隐宗的身份令牌,内有宗内专属灵力烙印,并非作伪。再看上刻名字,是先前接此任务其中的一名弟子。他接过令牌,眼神锐利地盯着池十三,无形的威慑陡现于二人之间:“池公子这是何意?”
“不过是想祝你们一臂之力,免得你们像无头苍蝇一般,”池十三道,“此物是我在城外密林内偶得。”
纪云谏不信他这一套说辞:“如何偶得?”
“信与不信,都在你们,我只是提供一个信息罢了。”池十三将嘴角的笑意敛起,起身正欲离开,路过迟声时却顿了下,手指状作不经意地在他肩膀上划过:“怎么伤的?”
迟声怔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瘴气之事。陌生的触感令他瞬间沉了脸,将落在肩上的手一把拂开,冷声道:“与你无关。”
池十三也不甚在意,目光从二人身上一扫而过,似乎还有未尽之言。然而他终究未开口,留下一个意味复杂的眼神后径直离去。
此人行事实在诡异,纪云谏和迟声脑中同时闪过了这样的念头。但不知为何,纪云谏总觉得他并非作恶之人,他将令牌收下,顺着池十三的话头问迟声:“你肩膀现在如何了?”
“早已无事了。”
纪云谏昨夜替他运气调理时也查探过,瘴气经过几日的药浴已消散得差不多,今日再泡上一次便无大碍。令牌的线索来处诡谲,暂且先按下不谈,二人商议后,决定下午先回客栈修整,等晚上见过刘义之后再做打算。
*
冬天的太阳总是落得更早一些,虽刚过酉时,但天色已暗了大半,凛冽的风刮得人浑身生疼,路上行人皆是行色匆匆。不过纪迟皆有灵力护体不觉寒冷,二人乘着暮色来到了刘义住宅门口。正待敲门时,身后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你二人来此有何事?”
他俩回头一看,是名寻常书生打扮的男子,头戴方巾蓄着短须,约莫三十来岁,中等身材,身上没有灵力波动。纪云谏心下猜想这应当便是那刘义,缓声道:“我等来调查寅生失踪一案,上午来时听闻刘义晚间回府,故此时又来叨扰。”
刘义将二人上下扫视一遍:“在下便是刘义,尔等是奉谁之命前来?”
纪云谏又将那假令牌示于他:“提刑司。”他并非信口胡诌,那日他在茶馆与旁人闲谈之时,了解到这京城各方势力盘踞,提刑司总管刑狱之事,监察地方官吏,为百姓平反冤狱,向来无惧于权贵高官。
刘义将那令牌接过,正反查探了一番。作为王府幕僚,往日他也去提刑司走动过几次,虽关系不甚紧密,但也能看出来此物不似作伪,便连声道:“二位大人里面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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