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得唤住小厮,又吩咐道:“且慢,将他抬至我卧房外间的榻上。”
两名小厮愣了愣,下意识对视了一眼。谁不知公子向来喜静又喜净,如今竟要让一个陌生仆役住进寝屋?
春桃也吃了一惊,她抬眼望向廊下的纪云谏,他面色如常,唯有目光落在迟声身上时,嘴角几不可察地抿成了条直线。
多年的相处让春桃瞬间就读懂了纪云谏面上的不耐,她不敢多问半句,忙压低声音催促两位小厮:“愣着做什么?没听见公子的吩咐吗?快去寻张干净棉被来,把人裹得严实些,轻手轻脚抬去外间。仔细着点,莫要弄脏了屋子。”
待小厮将迟声安置在外间卧房的榻上,纪云谏只远远站在门口,让他进了屋已是破了例,更别提要亲手照料。
正当他思忖着能否继续让春桃代劳时,系统仿佛觉察到了什么,又是连声催促:【主角体温持续下降,需尽快、亲自安排暖身措施。】
纪云谏本就不是冷漠之人,只是对脏污下意识的嫌恶让他迟迟不愿迈步。此刻见避无可避,又望着榻上人事不省的迟声,那份与生俱来的悲悯终究是压过了抗拒。
他深吸一口气,往榻边走去。
迟声嘴唇冻得发紫,睫毛无意识地颤抖,却抖不落其上凝结的雪粒。那双让人过目难忘的眸子,此刻正沉沉地闭着。
系统见他动了,不再急促地催促,而是简单地提示:【主角体温偏低,驱寒丹药与温帕擦拭可加速回暖,宿主的细致照料将大幅提升爽值与任务进度。】
纪云谏没理会系统的提示,只凭着本心行事。
他从架上取下一个素白的小瓷瓶,他生性畏寒,故屋内常备着驱寒丹药。只是看着榻上迟声气息奄奄的模样,他怕昏迷之人承受不住药力,便转身叮嘱春桃:“取一碗温水、几方细软棉帕,再拿一个干净的玉臼和碾杵来。”
春桃很快将东西备好,又细致地在榻边额外放了一盆冒着热气的清水。
纪云谏先是屏退众人,再取出了粒丹药放入玉臼中,不多时便碾成了粉末。接着舀入少许温水,制成了小半碗药汁。
做完这一切,他才端着药汁走到榻边。为了尽量不碰及迟声的身体,他用干净的银簪撬开迟声紧闭的牙关,再舀起一勺药送到他唇边。
就在药汁刚触碰到唇瓣的瞬间,迟声像是本能地捕捉到了生机,急切地吞咽着,没两下便被药汁呛得咳嗽起来。
纪云谏见状,只能伸出手托住迟声的后颈,掌心贴上冰冷的皮肤,连带着颈后细小的绒毛都能感知到。
这触感是如此陌生,纪云谏已记不清上次与人这么亲近的接触是在何时。他微微用力,捏着迟声的后颈将他往后带了带:“慢点。”
一旦迈过了心中那道坎,接下来的照料反倒容易得多。
他边喂药,边低声安抚着,直到一碗药见了底,迟声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嘴唇也不再是先前那般干裂。
纪云谏看着迟声裸露在外的、仍是青紫色的皮肤,无耐地叹了口气,又拿起方全新的棉帕,浸入那盆温水中。
第3章 擦拭
待帕子浸透了,再拧至半干,轻轻包裹住迟声那只沾了脏污的手,从指尖到手腕,一点点擦拭干净。
他的手格外瘦小,与十三四岁少年该有的模样相去甚远,纪云谏总觉得手感有些异样。
鬼使神差地,他将迟声的手翻了过来。
掌心竟然布满了细密的陈伤,新旧交错的疤痕堆叠在苍白的皮肤上,竟比自己早些年习剑时磨出厚茧的手还要粗糙。
纪云谏擦拭的动作顿了顿,这般多的细小伤口,绝非寻常磕碰所能留下,倒像是经年累月的虐待累积而成。
他不自觉放轻了力气,隔着帕子反复揉捏着那冷硬的手指,直到看到青紫色慢慢褪去,变成了淡淡的红润,才换了块新帕子,继续擦另一只手。
另一只手亦是同样的光景,纪云谏的目光下移,落在迟声破损的领口上,隐约能瞥见锁骨处一道浅淡的疤痕。
他掀开那衣领,少年瘦弱的肩头、颈侧,乃至胸口的肌肤上都布满了疤痕。
有划伤,有磕碰伤,还有绳索的勒痕,格外醒目。
迟声作为孤儿,想来肯定是常年流浪街头,风餐露宿,免不了与人争抢,遭人欺凌,才会落下这么多伤。
这般想着,被系统逼迫产生的烦闷消散了几分,纪云谏渐渐生出了些怜惜。
待到将迟声的双手都细细擦拭干净,皮肤重新变得柔软红润,纪云谏才收回手,自觉已是仁至义尽。
他自幼养尊处优,从未这般屈尊降贵地照料过旁人,更别提触碰陌生人的皮肤。
若是再让他擦拭迟声的脖颈、小腿,或者是更加私密的部位,属实是强人所难,好在系统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再难为他。
他将用过的棉帕细致地叠放起来,只见迟声的眸子勉强张开一条缝,目光涣散,不过几息又无力地闭上。
他喉咙里不住地溢出小声的气音,像是小猫的呜咽般断断续续。
纪云谏皱了皱眉,伸手想探他的体温,刚碰到额头,便被他突然抬起的手紧紧攥住。
纪云谏正想甩开,却被迟声全身剧烈的颤抖给唬住。
迟声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般,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滚落:“哥哥别丢下我……救救小迟……”
按系统所言,迟声自幼是孤身一人,何来的哥哥?难不成这一声,是在唤自己?
可他与迟声本萍水相逢,不过是为了任务才照料他,怎么会被当成哥哥?
那颗泪悬在颊边,将落未落。
迟声的头微微偏了偏,带着依赖地来回蹭着纪云谏的手,那滴悬着的泪,便在这柔软的触碰间,恰好滴在纪云谏的手背上。
这潮湿的热意仿佛是团融化的流火,纪云谏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迅速将手抽了回来。
这动作幅度之大,让迟声终于又睁开眼,茫然地望向纪云谏。
他的脸颊已泛起不正常的绯红,那双曾满是戒备的碧色眸子,此刻半睁半阖,发丝被汗水濡湿,黏在泛红的眼尾。
“春桃。”纪云谏沉声唤道。
春桃闻声赶来,见床榻上的迟声面色差得吓人,再看纪云谏仍站在床边,顿时脸色一变,连忙上前道:“公子,您受不得风寒疫病,这高热之人身边岂能久待?万一过了病气给您,可怎么得了!”
纪云谏却无视了她的催促:“去唤大夫。”
“我早已让人去请了张大夫,”春桃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又劝道,“公子您快回房歇息吧,这里有奴婢守着,大夫来了我即刻向您禀报。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夫人可饶不了我。”
纪云谏正为了那滴泪有些心神不宁,闻言正打算离开,迟声却像是难受至极,直直地望向他,嘴唇翕动着,鼻音中带着哀求:“哥哥……不要走……”
又是哥哥。
纪云谏转身的动作顿住,他一直是家中独子,可天生就带着护着旁人的本能,见不得人示弱,更见不得人依赖。
就连柳阑意都曾感叹过若他有幼弟幼妹,定是世间最为称职的兄长。
那时他只当是母亲的戏言,可此刻迟声只无意识唤了他一声,一股责任感就油然而生。
纪云谏望着迟声湿漉漉的眸子,犹豫了片刻,重新拿起块烫洗干净的帕子蘸了冷水,按压在他的额头上。
“没走,”他低声道,声音少见的温柔:“哥哥在这里。”
迟声抓住了他的袖子,安心地合上眼。
帕子已经焐得发烫,纪云谏刚要起身换块新的,门外便传来春桃的声音:“公子,张大夫来了。”
张大夫提着药箱进来,诊脉后沉声道:“风寒夹着积劳,高热虽退了些,身子却虚得很,需好生静养,切不可再折腾。”
说着开了药方,又特意叮嘱纪云谏,“公子素来体弱,此处病气重,莫要久留。”
纪云谏颔首应下:“有劳大夫。”
待大夫离去,春桃又端着一叠齐整的衣物进来:“公子,奴婢帮他换件干爽衣服吧,汗湿的衣裳贴在身上,怕又着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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