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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匪(28)

作者:问尘九日 时间:2026-04-20 11:51:54 标签:三教九流 欢喜冤家 破镜重圆 古早 双性

  薛鸷笑着停下马,偏过脸去吻他的唇,柔软而冰冷的触感,像在吻一片雪。他的手沿着沈琅的后脊骨往上,既轻又重地托住他瘦得见骨的后背:“还生我气吗?”

  沈琅不说话,只是第一次回应了他的亲吻。薛鸷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脏又一次膨胀了起来,像一颗炭盆里马上就要爆开皮衣的栗子。

  ……

  仇二直愣愣地站在夜里。

  他晚饭后便和今夜轮值的几个小土寇窝在附近一处哨卡棚里吃酒斗牌,闹起来一时忘了时辰,起身时才发现已经是深夜了。

  有个小土寇见他有些醉意,殷勤地要送他回去,仇二把他骂回去,然后自己一个人摇摇晃晃地往住处走。

  一开始的时候他只看见了那匹马,心里还在想,大半夜的,谁没事牵着马出来晃?紧接着再一抬眼,就看见了上边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两人侧对着这边,看不清脸,但仇二对薛鸷太熟悉了,只那么一个模糊的轮廓身形,他就认出了那个人是他的大哥薛鸷。至于另一个,那样白的一身袍袄,纤尘不染到能折射出月亮的光,寨子里只有那个瘫子才穿这样的衣裳。

  一股愤怒的火顿时从他胃里反烧了上来,灼得他心口发烫,仇二想立刻大喊着冲上去把这两个人从马上推下来,可是他竟然没有喊,也没有冲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紧握着拳头。

  他有些不敢承认那个人是薛鸷,他分明最痛恨这样的人,可如果这个人是他最敬爱的大哥呢?

  仇二直到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为什么薛鸷最近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搬到那瘫子屋里去,又为什么那些土寇时而会挤眉弄眼地说起“大爷这些日子心情怪好,每日里总春风满面地笑”。

  只有他和傻子一样毫无察觉。

  这个晚上,仇二辗转难眠。

 

 

第20章

  第二日醒来, 薛鸷发现沈琅看上去又有些病蔫蔫的,他反手用手背在沈琅的脸颊和额角上贴了贴,略微有些烫手。

  昨夜外头并没有什么风, 薛鸷记得他们也没有在雪地里逗留太久。

  薛鸷有些苦恼。他从小到大极少有头疼脑热的时候, 就算生了病, 往往蒙住被子睡上一觉也就痊愈了。

  可眼前这个人就好像他从前在说书人口中听闻的……只有富庶人家才喜爱豢养的金丝雀、凤凰鸟, 哪怕只是多喂一口吃的, 或是换了一个不漂亮的笼子, 就会一下子病死了。

  沈琅见他皱着眉,很忧愁的模样, 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哑着嗓子叫他“喂”。

  薛鸷回过神:“嗯?”

  “给我倒杯水。”

  薛鸷起身把水壶放在炭炉上温,又回来给沈琅掖了掖被角, 仔细看一看, 这小病秧子脸上已经泛起了那种病态的潮|红。

  “头疼不疼?我让金凤儿去叫郑婆婆来给你把一把脉。”

  沈琅摇摇头,事实上他并没有什么难受, 只感觉稍微有一点冷, 因为习惯了缠绵病榻, 这样轻微的起热在沈琅的感知里, 只能勉强算得上是稀松平常的一场小病小痛。

  “煎副退热的药来吃就好了。”他说。

  薛鸷心里有些愧疚:“早知道不带你骑马了, 大冷的天……”

  沈琅打断他:“不要。”

  “什么不要?”

  “我要骑。”

  薛鸷的表情舒展开, 总算笑了:“等你好了我再带你骑。”

  金凤儿起来后便跑去叫了郑婆婆, 去的时候只有金凤儿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则是四个人, 除了最要紧的郑婆婆,还有吵着非要跟来的宝儿,以及听见沈琅病了立即便放下手中活计的邵妈妈。

  一群人挤在这间小屋子里, 邵妈妈一脸担忧道:“怎么好好的又病了?这些日子不是才续上从前吃的那一副药么,按说应该更好些才是。”

  郑婆婆熟练地替沈琅把起脉,她松垮下去的眼皮半垂着,半晌掀起来轻轻扫了沈琅一眼,而后才道:“不碍事,想是着了惊、受了寒,吃上几剂药,好生养着便就好了。”

  顿了顿,又道:“他寻常吃的那些药先停一停,怕药性上有冲撞。”

  邵妈妈连忙点头说好。

  郑婆婆转头又叮嘱了金凤儿一些话,然后将这些人支出屋去,单独同沈琅留了句医嘱。

  薛鸷对于自己也被支出去这件事感到有些不满,他认为并没有什么事是自己不能听的,尤其是关于沈琅的事。但郑婆婆和他家有些亲缘关系,算起来他还需唤她一声“表叔奶奶”,老人家这点薄面他也不好不给。

  等郑婆婆提着药箱子牵着宝儿离开后,薛鸷本想再进去看一眼,却听见后边有人气喘吁吁跑过来地叫他:“大爷。大爷。”

  薛鸷应声回头,看见说话的人是一个年轻小土寇:“三爷那边找您有事商量,我当您眼下该在校场上,左右寻不见人,绕了好一大圈才找到这里来。”

  薛鸷往屋里瞄了一眼,见邵妈妈端着热水进去照顾了,因此便转身跟那土寇走了。

  和李三一道用过了朝食,又谈了会儿话,再就是到校场那儿转了一圈,清点了一番人头。

  薛鸷心里记挂着沈琅,在校场上同人比弄了几下刀枪,便就又往沈琅那边走去了。

  他去的时候邵妈妈还在屋里,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和沈琅在说什么话,听见他推门走进来,话音便顿住了。

  “那边家务杂事正忙,妈妈怎么还在这里?”

  “才刚我打水来给琅哥儿擦身子,”邵妈妈说,“哥儿的腿脚早晚都要按蹻推拿,金凤儿年纪小玩心重,我怕他在这事上不用心,到时候那腿上的骨肉都要病坏的,只剩薄薄的一张皮贴着……很不好。我适才又替哥儿揉了一遍,心里才踏实。”

  薛鸷从前是照顾过风瘫病的阿爹的,他爹后来病得重,连翻身也不能,他白日里要到田间做活,夜间时不时还要去山上找寻他那胡跑出去的兄长,疏忽了那一阵,爹的身上就长了褥疮,四肢也病成了几截枯老的姜。

  沈琅那双脚不许人看,就是夜里,也要他把灯灭了才让碰,大约是从前家里奶妈仆婢照顾得当,似乎并没有长坏形状,只不过还是瘦得很厉害,摸下去都膈手。

  薛鸷心口有些发酸,开口道:“这也是。我一会儿叫三哥和她们说,叫你早晚不要做活,到这里来给沈琅揉一揉腿。”

  邵妈妈端起那盆变得温凉的水,临出去时,才欲言又止地看向薛鸷:“大爷……”

  薛鸷:“妈妈还有事?”

  妇人顿了会儿才道:“我们琅哥儿打小便是个好磨人娃娃,常时是稍不遂心便哭哭闹闹,更受不得一点惊。奴就是一时有事走开了,也要放九分心思在他身上,我们哥儿……是灯草一般脆的人,胆子小,大爷不要无故去吓唬他。”

  她说得太委婉,薛鸷压根没听明白她话里藏着的深意:“我什么时候又吓唬他了?”

  薛鸷说完看了眼沈琅:“我吓你了么?你妈妈好冤枉我。”

  靠倚在榻上的沈琅和邵妈妈对视了一眼,前者垂下眼,低声:“妈,我要睡了,你先去忙吧。”

  邵妈妈抿了抿唇,她其实还很年轻,乌黑的头发抿得油亮,双颊上长了一点淡淡的斑,虽素着张脸没匀粉,可看上去也很有几分成□□人的俏丽与水秀。

  为了在这山寨里讨一条活路,她只能顺从地低下那一双眼,何况这寨子里的人哪个不是穷凶极恶之辈?眼前这匪首虽然并不是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人,可要她的命,还不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知道薛鸷对他们哥儿好,她打心底里敬重他,可她也没想到,这人私底下竟那样“欺负”沈琅,她一时有些接受不了。眼下听见这个高高大大的人说话,他说什么邵妈妈心里都只觉得他龌龊、无耻又下流。

  “妈。”沈琅又说话了,“走吧。”

  “那你好好养病,饭要好生吃,药也不要剩。”

  沈琅放柔语调,说了声:“知道了。”

  邵妈妈这才总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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