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不愿意多说,府里对于他爹这样的人的来历也是讳莫如深,不好打听, 他便只能将疑问压在心底,只当自家老爹脾气冷淡,受了针对。
如今知道了真相,他便难以忍受父亲受到的委屈, 想来父亲一个秀才被卖到此处为奴为仆定然十分痛苦,不像他这般, 天生就以为自己是个家生子,生来就该给人当仆从, 反而心里能轻松些。
梁送岭想着能多帮父亲一点就是一点。
卢老太爷院子中的王厨子拉着梁送岭到了僻静处小声说道:“老太爷想着, 戚老爷的夫人不在身边, 缺少伺候的人,想要送几个人给戚老爷。”
“老太爷亲自同戚老爷说这些,不大合适吧。”梁送岭倒是不意外卢家想要往戚卫河身边塞人,他疑惑的是这种事让家中小辈说就行了,哪里用卢老爷子亲自发话, 平白显得卢老爷子是个不正经的老家伙。
那王厨子撇了撇嘴:“这不是怕戚老爷不收吗?你不知道戚老爷拒了多少人往他身边塞人,以往倒是好说,如今戚老爷的生意越发好了,货物也稀奇,一看就是个有靠山的,老太爷能不上心吗?”
脸面名声才值几个银子?
再说了,整个柞湖府有几人敢说卢家的坏话。
有实惠才是实打实的。
梁送岭皱眉说道:“这不是逼着戚老爷收吗?”
老太爷也不怕结了仇。
王厨子点头:“正是,若是戚老爷心太大了,拉拢不住,老爷子肯定还有后招呢。”
他虽然只是个厨子,但到底在老太爷院子里混着,知道的事自然就多一些。
梁送岭忧心忡忡地塞了一颗金豆子给这王厨子。
“你可别乱说啊。”
“哪能啊,收了你这东西,我要是还乱说,以后这宝贝就挣不着了。”王厨子嘿嘿一笑。
他对卢家可没多少忠心,他外祖父母也是被劫匪抓来卖到此处的,只是跟梁时渠这个账房不同,他外祖父母不是北地来的,而是从寨子里抓来,他外祖父母早些年都累得病死了,留下了他娘一个小姑娘给人当小丫鬟,受尽磋磨。
他娘机灵拜了个没孩子的厨娘当义母,学了一门手艺。
按卢家人看来,他这般年岁应当不记得他外祖父母那一辈的事了,他算是正儿八经的可信的家生子了。
实际上,他巴不得看卢家人倒霉呢。
要不是顾念自己和爹娘的性命,他都想着自己在卢家人的饭菜里下毒了。
卢家家大业大,像是他们这样的下人,仔细扒拉一下,还真不少。
梁送岭在戚卫河的暗中资助下,轻而易举就结交了许多人,如今想要买消息,容易得很。
梁送岭得到了消息没敢耽搁,赶紧通过自己拉拢的一个从事采买的小厮将消息传了出去。
小厮去了商行,将消息告诉了鲍讷。
鲍讷闻言心说这卢老太爷还真会戳二当家心窝子。
他们二当家如今最是受不了这些家族给他塞人。
二当家忙着照看好容易寻回来的妻儿呢。
要不是在岭南不少人见过宋姐他们,暂时不好让他们露面,二当家早就让宋姐他们以他妻儿的身份示人了。
鲍讷给了送信的小厮一小块银子,那小厮笑得见牙不见眼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鲍讷却犯了难,这消息还是晚些告诉二当家吧。
二当家刚才急急忙忙地回府了,瞧着还挺高兴,那玳瑁猫送来的东西必定极其重要,稍后自己再去找二当家吧,反正卢老爷子的请帖写的是请二当家后日到府上一叙,稍等一会,完全来得及。
戚府上。
戚卫河将玉瓶塞到宋友卉手中。
宋友卉眯起眼,将东西放到眼前才能勉强看清这是一个极其漂亮的玉瓶。
“我为大人效命,得了这么一瓶药,说是对身子好,你吃吧。”
“好,只是……哪怕这药不管用,你也别着急,那位大人的事重要,你别把脾气带到外头去。”宋友卉缓缓将药瓶放到桌上,她并不觉得这药能有效。
从来只听说人的眼睛能熬瞎,没听说过这坏了的眼睛还能慢慢好的。
以前她怕瞎了,是怕自己没了用处,自己和儿子活不下去。
但如今她不怕了,她和儿子既然已经回到夫君身边,瞎了也不会死。
戚卫河打开药瓶倒出一颗药丸,然后给宋友卉倒了水,“你不知道那位大人多厉害,那位大人从来没送过差的东西给我们这些属下,这药肯定有用!”
“你先将药吃了,我们再说旁的!”
宋友卉无奈只能张开口,戚卫河将药丸塞进她口中,她扶住戚卫河的手腕,顺着他的动作低头喝了一口水。
她的手还是那么光滑细腻,跟她苍老的脸完全不同。
戚卫河却知道,宋友卉的手还能如此细腻不过是因为徐家怕她的手粗糙后会伤了布料和绣品,徐家这才逼着她们这些绣娘用各种奇怪的法子养手。
“我都想好了,等你身子养好了,咱们儿子读了些书,性子稍微转圜过来些,我就假装派人去北方接你们,对外说是去接我的家眷,到时候咱们一家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处了。”
“徐家不是个好的,我准备插手布匹生意,你那些个绣娘好友,可以来咱们这里干活。”戚卫河攥紧宋友卉的手说。
听这戚卫河描述的未来,宋友卉面上情不自禁地带上一丝笑意,尤其在听到可以让她的绣娘好友脱离徐家时,她脸上的笑意最深。
只是很快她收起了笑容,担忧道,“你来此是为了那位大人做事的,不能随着自己性子办事。”
“不会的,那位大人的事我不能同你多说,但我将生意做大,吞了徐家,那位大人只有高兴,不会不高兴的,只是此事要徐徐图之,我得将他们拆开来一点点吞了。”戚卫河说这话时脸上闪过一丝冷意。
小猫仙会因为他的所作所为生气吗?
当然不会!
“可……可真的没人能看出来吗?将来我要是用你的夫人身份在岭南行走,我真怕有人会认出我来。”
她能活到现在,当然不是个蠢笨的人,虽然戚卫河没跟她多说,但她隐隐知道自家夫君现在干的事儿特别危险,出了错就要掉脑袋啊,她怕拖了戚卫河的后腿。
戚卫河安抚道:“不会有人认出来,你如今的样子已经和我找到你时不同了,等你眼睛好了,就更没有人会怀疑了。”
他刚找到宋友卉时,她已经瘦得皮包骨了,几乎脱了相,刺绣那么耗费心力的活,徐家人竟是也不能让那些个绣娘吃饱,原因竟是徐家人觉得吃饱后人容易困倦,饥饿时才最佳,能绣出最好的绣品。
他儿子为了一口吃的给人下跪,大字不识一个。
见到自己这个爹都不敢抬头用正眼看他。
戚卫河只恨自己不能像是在沼水上当水匪时一样,拿起刀将徐家人的脑袋给全砍了。
宋友卉虽然觉得自己眼睛好不了,但此时也没有说什么丧气话,只是轻轻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是觉得自己眼前的戚卫河模样稍稍清晰了一点。
*****
京城,熙郡王府。
“殿下,温家温贞立递了拜帖,说是今日未时想要入府同您探讨佛学。”小厮快步走来,将手中的帖子捧到熙郡王面前。
熙郡王:“温家?”
奇怪了,如今的温家主进退有度,在朝中也颇得重视,温家这些年有复兴之态,何必搭上自己这个身份尴尬的郡王。
难道是自己多想了?还是这小辈擅自做的决定来探望自己?
小厮见熙郡王面色古怪,便开口问道:“殿下,此人见还是不见啊?”
若是不见,他们就得将帖子退回去。
熙郡王原本想要说不见。
他虽然没有闭门谢客,但也的确许久没有招待过外人了。
只是想到近来府上收到的各种吃用的变化,他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会是巧合吗?
熙郡王他可不相信世上有什么巧合。
“见,当然要见。早早备好茶点候着。”熙郡王话锋一转说道。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