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何未能离开?”迟清影追问。
郁长安目光掠过对方轻纱遮掩的容颜,略一沉吟,缓声道。
“或许……与此地规则,及你我如今的关系有关。”
“我在万卷宗内,并非寻常弟子,而是仙子的妖宠。书境大抵判定,我们需同进同退。”
“仙子未完成目标,我自然无法独去,理应相伴左右。”
迟清影静默片刻,未置可否。
这推测虽有些出乎意料,但思及郁长安此刻熔炼了妖骨的特殊形态,倒也并非全无可能。
而此时,内患既除,靖北军军心大振。
军师祭酒于沙盘前运筹帷幄,制定出一套大胆至极的奇袭之策,借天时地利,精准算尽敌军命脉。
骁骑都尉郁白则亲率精锐,如一把淬火利刃,长途奔袭,于万军之中直插敌腹,与正面大军形成合围之势,最终大破蛮军,赢得一场酣畅淋漓的压倒性胜绩。
捷报传至京师,圣上大悦,朝廷嘉奖随之而至。
郁白因军功彪炳,自骁骑都尉连升两级,获封“云麾将军”。
一跃成为当朝最为年轻的统帅之才。
庆功宴上,觥筹交错,众将纷纷向这位新晋将军道贺。
郁长安英姿飒飒,光芒夺目,俨然全场焦点。
然而,他的目光却不时掠过喧嚣人群,落向帷幔角落——那道始终独坐,白衣素淡的单薄身影。
宴席散尽,营地重归寂静。
迟清影独坐帐中,幂篱置于案几,任由清冽月光流淌在他过于精致的侧脸,睫羽垂下浅淡阴影。
那肌肤在月华下仿佛透明,流露出一触即碎的脆弱。
他指尖微动,自贴身暗袋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密封的信函。
烛影摇曳,映出封缄处清晰的皇家纹印。
他缓缓拆启,接着冰冷月色,一行行特殊的字迹逐渐显现。
信中之令,彻骨冰寒。
——东宫真正秘密遣出的监军御史,从来都不是李参。
而是他,迟墨。
太子亲谕,命他监视靖北将军,及那位少年将军郁白,将大皇子一脉在北疆的一举一动悉数密报。
李参,不过是一枚早被抛出,用以混淆视听的弃子。
月光落在他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指节上,信纸的边缘被无声攥紧。
迟清影知道,郁长安未能离开书境的真正原因,并非身份所限。
而是因为,郁长安的目标,根本未曾完成。
郁长安铲除的,仅是太子的弃子李参。
而他这个正被对方毫无保留信任着的军师祭酒,
才是郁长安那“肃清奸佞”的任务中,唯一且真正的目标。
迟清影自己,同样有必须完成的书境目标。
和李参与郁长安一样,都与其此时身份息息相关。
……不只是要助靖北军得胜。
月光浸透他雪色的衣袂,那单薄身影在帐中,仿佛一抹随时会消散的孤魂。
军营中的胜利欢腾,其实与他全然无关。
唯有深夜一片冰冷的死寂,将他无声吞没。
这天,为拟定下一步进军路线,郁长安需亲率一队精锐,一处名为鹰嘴涧的隘口,勘测地形。
“此地山川险要,须亲见走势,方能定策。”迟清影的声音透过幂篱传来,轻却坚定,“我与你同去。”
郁长安回头,望见轻纱后那双沉静的眼眸,终是颔首。
“好。我护你周全。”
一路平静,不料,就在勘测将至尾声时,侧翼山林间骤然响起一声尖锐发热哨鸣!
霎时间,几团诡异的黑影自草丛腾起,振翅发出令人齿酸的嘶鸣——竟是密密麻麻的诡异蛊虫!
“南疆死士!”郁长安厉喝,“锋矢阵!护军师!”
他反应快得惊人,银枪瞬间荡开数名扑来的死士,身形却毫不犹豫地猛然后撤。以宽阔背脊与重甲将迟清影严严实实护在身前。手中银枪舞得密不透风,格挡开敌军劈来的弯刀。
蛊虫如黑雾般撞上他的银甲,发出令人心悸的密集碎响。
“噗嗤——”
几声闷响,大部分蛊虫撞在他的甲胄上,被摊开,却仍有几只寻隙钻入,瞬间没入皮肉!
郁长安身体猛地一僵,挥枪格挡的动作却丝毫未乱,枪尖寒光连点,精准挑落数名趁机袭来的敌兵。
然而下一刻,他身形猛地一晃,一阵刺骨寒意与烈火灼烧般的剧痛,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郁长安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手臂皮肤下竟有诡异的黑线急速蠕动。
他单膝重重跪地,长枪深插泥土才勉强撑住身体。冷汗顷刻浸透重甲,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同行的亲兵早已陷入苦战。南疆死士手段诡谲,毒镖与蛊虫齐发,虽士兵拼死抵抗,却仍接连倒下,血染荒草。
不过片刻,随行十余人竟已尽数殉亡,唯余郁长安一人强撑残局,且战且退。
敌军步步逼近,刀锋寒光映着他因剧痛而扭曲的年轻侧脸。
“走!”
郁长安用尽最后力气,将身后之人猛地推向一处仅容一人藏身的狭窄石缝,嘶哑的声音几乎碎不成调。
“进去!别出来——”
那双瞋黑眼瞳中,交织着剧痛与最后一丝清明的决绝。
“是我带你出来的……必护你周全!”
言罢,他竟踉跄起身,主动迎向追兵,将一切危险引离此地。
迟清影被他巨大的力道推入石缝深处,肩胛撞上了冰冷岩壁。
仅一壁之隔,外面便是郁长安压抑的痛苦闷哼。
交织着兵刃撞击、敌军凶狠的呼喝声、还有那蛊虫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微嘶鸣。
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与一种诡异的甜香。
他透过石隙,眼睁睁看着那总是笔挺的身影狼狈颤抖,银甲破碎,每一次格挡都显得无比艰难,
蛊毒太重,郁长安的气息正在飞速衰弱。
那般耀眼夺目的少年将军,此刻却狼狈至此,只为将他护在这一方安全的狭小天地。
迟清影身体无意识地绷紧,指尖冰凉。
这一幕,与他记忆最深处的景象何其相似?
寒潭深处,冰冷刺骨,那个曾让他恨之入骨的人。
与石缝外,正为他承受万蛊噬心之苦的身影,渐渐重叠。
那时,迟清影恨意滔天,一心只想杀了郁长安。
而现在……
只要他什么都不做。
只要迟清影继续藏在这里,安然地等一会儿。
郁长安就会死。
作者有话说:
聪明的宝宝告诉我!解蛊毒的方法是什么![哈哈大笑]
欢迎来吃我们的生涩脸红正直饭[捂脸偷看]
下章可能比较长,加长林肯[求你了],如果太长的话可能晚一点,最迟明晚(周二)更[求求你了]
第40章 石窟
石缝中寂静无比, 静得迟清影甚至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急促地撞击着耳膜。
这感觉并不寻常。迟清影这具身体向来气血孱弱,心脉低微,此刻却搏动得如此剧烈, 仿佛下一刻便要挣脱而出。
他其实并未等待多久, 外间那些惨烈的声响都还未彻底平息。
令人牙酸的骨裂之声,利刃割开血肉的闷响, 垂死之际的哀鸣, 仍在断续传来。
可当迟清影扶住石壁,一步步走出石缝时,
所见却已是一派死寂的终局。
南疆死士的尸身横七竖八倒伏于地,浓黑的血汩汩流淌, 几乎浸透每一寸土地。
而在这一片血腥屠场的中央, 郁长安半倚着一截断裂树桩,证勉力维持坐姿。
他的衣袍已被暗红浸透, 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他自己所流。
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蜿蜒淌落,滴在早已染红的胸甲上, 愈发触目惊心。
迟清影一步步走近,浓重的血色在他视野中愈发鲜明刺目。
他伸出手,想将对方扶起,指尖所触臂膀肌肉仍旧紧实坚韧, 却已失温得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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