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随其穿过重重宫阙,行至一处幽静的宫苑附近时,恰好遇见一位鬓发斑白的老嬷嬷。
那嬷嬷见郁长安面容骤然一怔,眼中泛起泪光,颤声道:“老奴。老奴曾有幸照料过幼年世子,公子这眉眼,当真与年少时一般无二……”
郁长安温和地扶住老人手臂,与她叙起旧来。
正叙话间,一名奉茶的宫女不慎踉跄,盏中茶水泼溅而出,弄脏了迟清影的袖摆。宫女吓得跪地请罪,迟清影温言宽慰。
内侍忙上前安排,请迟清影随宫人前往就近的厢房更衣。
郁长安本想同往,却被内侍恭敬拦下:“此乃内苑更衣之处,乾元之身恐有不便,还望公子见谅。”
他只得留在原处,又与老嬷嬷叙谈片刻。
待迟清影更衣返回,二人一同领了恩赏。
因贵妃殿中已有皇上歇驾,不便惊扰,他们厚赏了内侍后,便告辞离去。
*
回到侯府寝殿,烛火摇曳,映着满室寂静。
迟清影向郁长安递去一个眼神,郁长安会意,阖目凝神。
属于顶级乾元的敏锐感知如无形涟漪般顷刻散开,细细扫过每个角落。无论殿外周遭,或是殿内暗隙,都未放过。
直至确认并无任何窥探的气息,他才向迟清影微微颔首。
迟清影这才自怀中取出那枚随身佩戴的玉佩,就着烛光细看。
玉质在光下依然莹润,可他指尖轻抚过玉面,语气笃定,却道
“被调换了。”
郁长安近前俯身,目光落在那赝品上,声音低沉:“此物……便是那施行换魂邪术的法器?”
“正是。”
迟清影指尖轻点玉佩边缘一道几不可察的裂痕。
“此番召我们入宫,首要目的,便是借由故人旧事,试探你是否已被郁明取代。”
无论是席间贵妃与众人的叙话,还是那老嬷嬷偶遇提及的幼年琐事,皆是环环相扣的试探。
而这些关乎郁明的旧事,迟清影早已悉数告知郁长安,以便他能完美扮演那位温润如玉的兄长。
“其二,便是为换走这魂器。”
迟清影眸光清冽。
“既已确认此玉能承载亡魂,他们便需将其取回,以完成最后的换魂。”
贵妃当初所赠的一对玉佩中,唯有迟清影所佩的这枚才是关键魂器。其中承载了郁明的亡魂。
而郁长安那枚,不过是寻常佩玉。
此次宫中更衣,正是对方借机调换的打算。
当初送他们的一对玉佩,其实只有迟清影的这个关键,而给郁长安的只是普通玉佩。
此次,借着弄脏衣服更衣,顺势将魂器玉佩取回。
“贵妃欲换何人?”郁长安眉峰微蹙,“莫非他想借此邪术,改换自身中庸之体?”
迟清影却缓缓摇头:“应当不是为他自己。”
他嗓音略低。
“坊间曾有流言,道贵妃当年诞下皇子,实为中庸之体,为固圣宠,他却亲手扼杀亲子,另抱一乾元婴孩充作己出。”
“彼时贵妃尚为嫔位,正与另一宠妃相争。众人只当是对方散布的谣言。”
“待贵妃位份渐高,那嫔妃病故玉殒,流言也就渐渐无人再提。”
他话音微顿,烛光在眼底微微跳动:“但这传言,亦真亦假。”
“贵妃并未害死亲子,那孩子确是中庸之身,并且……至今尚在人间。”
“多年来,贵妃处心积虑,只想将亲子变为乾元,以保圣恩不衰。”
“这换魂邪术,恐怕便是他最后的指望。”
“况且那孩子先天不足,近来病势沉重,贵妃已等不及了,定要铤而走险。”
郁长安静默片刻,目光落在迟清影清冷的侧脸:“那明日……”
迟清影抬眼与他相望,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明日,一切自当见分晓。”
窗外月色渐沉,烛芯蓦地爆开一点星火,噼啪轻响中,映得两人身影在墙上交织如一。
“既明日有事,还当早些歇息。”
郁长安言罢,正欲起身,袖口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拉住。
“你去何处?”迟清影抬眼望他,从这个角度看去,他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软得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碰。
郁长安脚步一顿,嗓音更沉了分:“去偏间歇息。”
“若是郁明在此,可会与迟皎分房而眠?”迟清影的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却让郁长安呼吸一滞。
他低眸时,还正望见对方微敞的领口处露出一小段白皙脖颈。
昨夜留下的淡红痕迹若隐若现,仍未消退。
见他不答,迟清影又道:“贵妃心思缜密,难保不再遣人窥探。既然已让他信了换魂已成,你我此刻更不可露出破绽……”
话音未落,他忽然轻咳起来,削薄的肩背微微发颤。
郁长安立即俯身相扶,掌心触及他微凉的背脊,隔着层层衣料也能清晰地摸到脊骨的轮廓。
这般脆弱,却总在谋划着最险的局。
待他气息稍缓,郁长安才低声道
“你待我的态度转变,已足够明显。贵妃应是不会多疑。”
嫂嫂待他,与待兄长是何等不同。
旁人自是一眼便能看出。
迟清影闻言,却微微偏首,望向郁长安。
“我待你的态度,很差么?”
郁长安喉结微动,话到嘴边却未能出口。
此刻迟清影仰首的姿态,竟与昨日他主动沉腰,将自己绞入那湿热的生值腔深处的画面,惊心重叠。
郁长安几乎能回忆起每一个细节:对方微蹙的眉尖,轻咬的下唇,还有那紧紧包裹着自己的温热......
待他差么?不……分明是太好了。
好到令他心生妄念,方寸尽乱。
“那枚玉佩确有锁魂之效,恐怕是一件天生宝器。”
迟清影已自然地将话题继续,指尖轻叩书案,继续分析。
“凡俗界虽无修士,但仍需提防那些蛊惑贵妃的僧人,是否修习了邪术......"
他忽而止住话语,蹙眉看向郁长安:“你怎么了?脸色这样红?”
对方竟是似有不适,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迟清影顿时想起他的信焚之症。
“可是信香不稳?”
见郁长安如此,迟清影竟当真自省起来,沉吟道。
“莫非我当真待你太过苛刻,让你这般在意——”
话音未落,却忽然被拥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迟清影微微一怔。
“从未苛刻。”郁长安将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传来:“从初遇那日……你待我便极好。”
迟清影在他怀中轻轻一顿,忽然明了。
恐怕当年迟皎前往城郊别院探望被软禁的郁沉,那一点不经意的善意,已被这人牢牢刻在了心上。
这个看似阴郁冷峻的青年,才会如此倾力相护。无怨无悔。
就像第一个书境里,愿意帮护郁白的迟墨一样。
他们都是铭记着初遇旧恩的人。
他抬手,轻拍了拍郁长安的背,轻轻抚过那结实紧绷的肌理,安抚道。
“无事便好。”
*
翌日清晨,天色未亮,迟清影便已披衣静坐窗边,指尖轻搭茶盏,凝神等待宫中的动静。
辰时未至,消息传来——
贵妃突发急症,寝殿戒严,御医匆匆入宫。
迟清影早就知道。换魂之日,那中庸皇子尚在人世,贵妃无需借助鬼胎这等迂回之法。
他真正的谋划,是将亲生骨肉的生魂引入玉佩魂器,再行换魂之术。
然而那枚关键玉佩,早已被迟清影处理过。
此方书境虽隔绝灵气,常人难以施为,可迟清影身怀金丹修士的修行眼界,更是精通炼器之道的傀儡师,对这类宝器的构造了如指掌。
于他而言,在不破坏玉身的前提下毁去宝器核心,并非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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