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辉之中,雪昭道尊似乎微不可察地颔首回礼。
然而那澄澈而浩瀚的意念,却始终稳稳落在台下那袭雪衣之上。
在无数道混杂着震惊、羡慕、嫉妒与钦佩的目光聚焦下,迟清影的身影显得愈发清瘦孤直。
他微微抬首,望向高处,幂篱轻纱拂动,并未立即叩谢,反而平静地问出了一句话。
“敢问前辈,所修何道?”
此言一出,满场皆是倒吸凉气之声!
能被出窍道尊看中收为亲传,已是天大的造化,此人不立刻应下,反而出声反问?
但那高处的身影却似乎并无恼意,只平静道。
“此乃吾之道意,你可自行一观。”
随即,一道流光自高台清辉中落下,化作一枚晶莹玉符,悬浮于迟清影面前,内蕴一缕精纯道意,温和而磊落,如春风化雨,自然流露出一种令人心安的澄澈之意。
迟清影凝神感知片刻,玉符内的道意澄净浩大,与他并无排斥。
他这才倾身一礼,轻声道:“晚辈愿意。”
他话音甫落,雪昭道尊似是微微颔首,旋即广袖一挥。
在一片惊愕的注视下,一道清辉笼住了迟清影。
众目睽睽之中,那戴着幂篱的雪色身影,便随着高台上那神秘莫测的出窍道尊,一同化作流光,消失在云端。
只留下满场久久无法平息的震撼与议论。
清光流转间,迟清影再度定神,已置身于一架白玉为骨的云舟之内。
舟内开阔清雅,四壁有流云状灵光徐徐游移,映照满室空明。
他抬眸,望向那位传说中的雪昭道尊。
对方身姿颀长,墨发仅以一支素净青玉簪束起,身着皓白无瑕的广袖道袍,银线绣着疏落的雪纹。
他周身弥漫着一种纯粹而温润的光明道韵,仙姿卓然,面容之俊秀年轻,远超迟清影预料——
望去,竟似不过二十许人。
只是他目光微垂,似乎更专注于操控载具前方流转的符文,而非与迟清影对视。
短暂的静默后,雪昭道尊方才开口,声线清润。
“你的客舍在何处?我遣侍从去取你的行李,方好带你回峰。”
迟清影微微一怔,幂篱轻纱无声拂动。他迟疑片刻,仍是低声应道:“弟子……可否自行前去?”
他顿了顿,寻了一个最稳妥的理由,“我有一只妖兽相伴,性情桀骜,只认弟子一人,恐其惊躁伤人。”
言毕,他已暗自凝神,预备应对可能的质疑或不悦。
毕竟,不少大能性情严苛,最不喜弟子违逆其意。
不知这位看似清渺温和,却威名赫赫的道尊,会作何反应。
不料,雪昭道尊只是微微颔首,他指尖灵光一闪,一枚触手温凉、雕琢着云纹的玉牌便轻盈地悬于迟清影面前。
“可。你去收拾妥当后,持此令前往内务堂侧的云台,自有载具送你至雪明峰。”
接着,又一枚更为小巧、光华内敛的玉符落下。
“此乃山峰禁制凭证,届时你可自行入内。”
竟是好说话得出乎意料。
迟清影躬身道谢,退出云舟时,却隐约瞥见道尊似乎松了口气般,转身隐入灵雾深处。
他步履匆匆,朝着暂居的客舍疾步而去。越是靠近,心头那根弦却莫名绷得越紧。
室内的禁制完好无损,客舍亦是一片寂静,这过分的安宁反而让他生出一丝无端的不安。
推门而入的瞬间,他的呼吸骤然一滞——
榻上空空如也。
那只总缠着他的黑蛟,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迟清影的心猛地向下一沉,恍若被无形之手狠狠攥紧,连苍白指尖都泛起凉意。
去了何处?
他几乎是立刻便要铺开神识,搜寻整间客舍。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低磁,再熟悉不过的嗓音,自他身后响起,清晰落入耳畔。
“这位仙子。”
迟清影整个人骤然顿在了原地。
那声音再度开口,沉稳,明朗,克制而有礼。
“请问,此地是何处?”
他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般地回过头,动作仿佛被无限拉长。
幂篱下的眼眸因震惊微微睁大,视线穿过轻纱,落在窗边那道长身而立的身影上。
皎洁的月华自雕花木窗洒入,为那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朦胧清辉。
玄衣如墨,衬得他身姿如谡谡长松,气度沉静而光明。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容颜是迟清影刻入骨髓的熟悉——
却又带着一种久远而陌生的,近乎凛然的端正。
那人眸光清正,气质沉凝,周身不见半分预料中的幽诡。反而透出一种令人心折的坦荡与……正直。
迟清影曾以为,以妖骨为基、意识残片拼炼而成的容器,纵使成型,也必是鬼气森森。
幽冷阴湿,诡谲胜于仙姿,更似水中怨鬼。
可眼前之人,立于明朗月下,身影清疏端方。
恍然间,竟与当年初遇时那一面,彻底重合。
那时,对方也是如此,戴着一张遮掩气息的鬼面,隔着纷扬的落花,拱手一礼。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而温和。
也是这般唤他。
“这位仙子。”
月华如水,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错。
眼前这人,竟像极了那个……他还未曾相交,更未曾杀害过的——
最初的郁长安。
作者有话说:
人形黑眼睛yca归来!!堂堂正直版[哈哈大笑]
是我们71宝宝难过时会想的,最完美的剑耶[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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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脸红
月华如水, 静默流淌,将客舍内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清冷之中。
迟清影立于门边阴影中,幂篱的轻纱将他周身气息尽数收敛,连同那瞬间翻涌的惊悸与波澜也一并掩藏。
唯有一双自纱幔下微露的手背, 指节明晰如玉雕, 线条清削冷冽,微微绷紧。
泄露出其下并非真正的止水无波。
他的视线穿过轻纱, 落在窗边那道玄色身影上。
墨色衣袍紧束, 妥帖勾出宽平肩线与劲窄腰身,每一处轮廓都蕴藏着沉凝而勃发的力量。
最让人心惊的。
还是那双清正坦荡, 仿佛从未被阴霾沾染过的瞋黑眼眸。
郁长安见他久未应答,清朗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却仍持着极佳的涵养, 耐心地再次温声开口:“仙子?”
其声线低沉平稳,自有一股令人心定的沉凝气度。
幂篱之下, 迟清影眸光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预想过万千种对方醒来后的可能——失控的攻击、冷嘲的诘问、或是被妖骨侵蚀后神智混沌的狂态……
却独独未曾料到,会是如此平静,甚至堪称陌生的一句询问。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压得人心口发沉。
良久,轻纱之下才传出一道毫无温度的声线,冷如寒泉。
“你是何人?”
郁长安闻言明显一怔,似乎完全没料到会被如此反问。
他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愕然, 旋即化为更深沉的困惑, 却仍维持着端方仪态, 依礼微微拱手。
“在下郁长安。”
他声线低磁,坦言道:“似乎因故受伤,昏迷方才醒来, 记忆混乱,前尘尽忘,实不知何以身处此间。冒昧打扰仙子,还望见谅。”
其应答从容自若,神情坦荡朗朗,寻不出一丝虚饰的伪装。
郁长安。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迟清影的心上。
震得他神魂动荡,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又顷刻凝固的声响。
他分明已将散落的残魂碎片仔细敛尽,尽数渡入了那小蛟体内。
可此刻,迟清影却几乎要怀疑——
是否自己当真大意,遗落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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